轮回海的宁静只持续了三个时辰。
秦凡躺在床上,呼吸均匀,嘴角还挂着那个浅浅的笑。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眼角的细纹上,落在他搭在被子外面的手背上。那只手修长有力,指节分明,皮肤上隐约能看到暗金色的纹路在皮下流转——那是九劫战体与世界树融合后的印记,像是皮肤下流淌着金色的血液。
柳如烟靠在窗边的椅子上,头一点一点的,困得不行但还在硬撑。她的手里还攥着一条湿毛巾,本想着等秦凡翻身时给他擦擦额头上的汗,结果等着等着自己差点睡着了。林雪坐在床对面的矮凳上,手里捧着一本书,但书页已经有一刻钟没翻过了,她的眼睛看着书,但眼神是散的,明显在走神。
南宫翎坐在床边,背靠着床栏,银白色的眼睛半阖着,像一只在暖炉边打盹的猫。她的手指还搭在秦凡的手腕上,无意识地感知着他的脉搏,确认他一切正常。璃月站在门口,面朝外面,背对着所有人,像是在守夜,但她的肩膀微微松垮,显然也放松了不少。
一切都在向好。
然后,异变开始了。
最先察觉的人是璃月。她的净世之体在进化到完美形态后,对能量的感知变得极其敏锐,敏锐到能觉察到空气中那些连超脱者都难以捕捉的细微波动。那一刻,她感觉到轮回海深处传来一阵极轻微的震颤,不是地震,不是海啸,而是更深层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世界树的根系中蠕动。
她猛地转过身。
秦凡的眼睛在同一瞬间睁开了。他的轮回神眼不需要蓄力,不需要唤醒,在意识回笼的那一瞬就自动运转到了极致。金色的光芒从瞳孔中涌出,照亮了整个房间,也照亮了他自己的手背——
暗金色的纹路正在变黑。
像是墨汁滴进了清水里,那些原本在皮肤下静静流转的金色纹路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变成黑色。黑色的纹路像蛇一样在他的皮肤上爬行,从手背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小臂,每一寸都带着灼烧般的刺痛。那种痛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里面来的——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血管里游走,每经过一处就留下一道黑色的烙印。
秦凡猛地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他的胸口处,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锁骨下方,像一个正在被编织的网,一点一点地收紧。
世界树。秦凡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冷静,劫天帝的意识,在污染世界树的根系。
他的话出口的那一瞬间,房间里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不是用眼睛看到的,而是用灵魂。轮回海的核心层中,那株世界树的枝叶开始枯萎——从最外围的细枝开始,叶片从翠绿变成枯黄,从枯黄变成焦黑,然后一片一片地飘落。飘落的叶子里没有生命力,没有能量,只有被劫力侵蚀后残留的死寂。
而最可怕的是根系。
轮回海的海面下,那些银白色的、泛着微光的根系正在变黑。不是从一根开始,而是从所有根须同时开始,像有人在海底倒了一桶墨汁,墨汁顺着根须的纹理向上蔓延,速度不快,但不可逆。每一根变黑的根须都在释放暗金色的劫力,那些劫力顺着根须的轨迹渗入轮回海的海水,海水从银白色变成了灰黑色,像一面被雾气蒙住的镜子。
他在用意识腐蚀世界树。璃月已经冲到了秦凡床边,她的金色眼睛中倒映着秦凡身上蔓延的黑色纹路,声音急促但依然清晰,世界树和你灵魂绑定,它被污染就是你在被污染。如果不阻止,你会被彻底侵蚀成劫力的载体。
秦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黑色的纹路已经到了肘关节,皮肤在纹路经过的地方开始变得粗糙、干裂,像被风干了的泥土。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流失——不是被抽取,而是被替换。九劫战体的金色能量在纹路覆盖的区域正在被劫力取代,那些区域开始不受他的控制,像是别人的身体的一部分。
南宫翎的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胸口。净世之力从她的掌心涌出,银白色的光芒照在那些黑色纹路上,像阳光照在冰面上,能阻止纹路的蔓延,但无法让纹路消退。纹路在净世之力的压制下停了下来,停在锁骨下方两寸的位置,像一条被冻住了的蛇,暂时不动了,但还在那里。
只能压制。南宫翎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他的劫力在不断涌过来,我的净世之力只能挡住一时。除非你能切断他和世界树的连接,否则——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没说出口的话是什么。
秦凡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灵魂空间。
世界树的内部世界已经变了。那些曾经翠绿繁茂的枝叶变成了灰黑色,树冠的叶片大多枯萎了,只剩下几片还挂着,但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黄。树干上那些金色的纹路变成了暗金色,再变成黑色,像一条条正在腐烂的伤口。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的、让人恶心的腐朽气息——那是劫力的味道,是死亡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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