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叶飘零寒风起,双鬓雪临少将军。
秋携凉雨探古屋,月念红尘南山曲。
————————————————望君秋寒露
寒露那天,冷是突然来的。
早上夏至推开窗,一股寒气直扑脸上,激得他打了个哆嗦。窗外那棵枫树,昨天还只是叶缘泛红,一夜之间竟红了大半。风一吹,叶子簌簌地落,在地上铺了层红毯。远处湖面起了雾,白茫茫一片,贴着水面缓缓流动,像是大地在寒夜里呼出的最后一口气。
“真冷了。”凌霜儿从后面给他披上外套,“天气预报说今天最高温度只有十二度。”
她说话时,白气从口罩边缘溢出,在清冷的空气里凝成细雾。夏至回头看她,晨光正落在她鬓边——那里不知何时生出了几缕白发,像时光不经意间洒落的银霜,静静地闪着微光。他望着那几丝银白,心头蓦地一紧,仿佛看见岁月本身正无声行过,在人的眉梢鬓角留下温柔而确凿的印记。
“你长白头发了。”他说。
凌霜儿愣了一下,抬手摸摸鬓角,笑了:“早有了。上夜班熬的。”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你不也是?”
夏至走到镜子前。镜中人已不是前世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眼角有了细纹,鬓角确实也见了霜色。时光如沙,从指缝间漏走,不留痕迹,却在身上刻下年轮。
手机震动,社区群里跳出林悦的早间提醒:“寒露到,气温降,各位邻居注意添衣保暖。特别提醒老人和孩子,预防呼吸道疾病。另外,社区今天开始发放秋冬防疫包,内有口罩、消毒液、体温计,需要的可以来活动室领取。”
下面很快有了回复。韦斌发了个裹紧衣服的表情:“这天气真是‘一场秋雨一场寒’,昨天还穿单衣呢。”李娜补充:“可不是,我家孩子早上上学,我硬给加了件毛衣。”毓敏分享了她画的新海报——一片枫叶上戴着口罩,旁边写“天寒心暖,防疫不松”。晏婷和邢洲贴了份“秋冬健康小贴士”,从饮食到运动,条理清晰。
弘俊的回复最简洁:“门岗已备姜茶。”
那位以沉稳着称的央视主播若看到这些,大概会在节目里温声提醒:“寒露节气标志着深秋到来,冷空气活动频繁。请大家根据天气变化及时增减衣物,做好个人防护,预防感冒等呼吸道疾病。”而那位总能把话说得俏皮又到位的主持人,可能会补充:“这就叫‘春捂秋冻’得讲究,不能‘一根筋’。该加衣时加衣,该保暖时保暖,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夏至放下手机,望向窗外。枫叶还在落,一片,两片,旋转着,飘摇着,最后轻轻触地。那姿态让他想起三百年前,南疆战场上的旌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最终倒在血泊里。
“今天我去医院,”凌霜儿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有个危重患者要转进来,可能得忙到晚。”
“注意休息。”夏至说。
“知道。”凌霜儿戴上口罩,走到门口又回头,“你……今天要去那儿吗?”
那儿,指的是城南的老城墙,三百年前殇夏将军布阵之地。寒露,正是他陨落的日子。
“嗯。”夏至点头,“去看看。”
早饭后,夏至独自出门。
街上行人明显少了,都裹着厚衣服,行色匆匆。寒露的冷不同于初秋的凉,是那种能钻进骨头缝里的湿冷。风刮在脸上,像细小的冰针。路过社区活动室时,他看见林悦和几个志愿者正在发放防疫包。队伍不长,但秩序井然。有位老人领到后,连声道谢:“谢谢啊,总想着我们这些老家伙。”
“应该的。”林悦笑着说,“天冷了,您多保重。”
很平常的对话,却让夏至心里一暖。这就是人间,有寒露的冷,也有互助的暖。就像三百年前那座城,在绝境中,人们依然彼此扶持,熬过最难的时刻。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不自觉地放慢。越靠近老城墙,前世记忆越是清晰。不是完整的画面,是碎片——铁甲碰撞的声响,战马的嘶鸣,烽火的味道,还有……血的味道。不是战场上的血,是他割破手掌,以血布阵时,那股浓烈的、带着铁锈味的腥甜。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沐薇夏的消息:“寒露至,天地肃杀。今日戌时,南城古阵旧址恐有异动,务必留意。”
夏至回复:“我在去那儿的路上。”
“凌霜可知?”
“她去医院了。”
“也好。有些记忆,需独自面对。”
对话结束。夏至收起手机,抬头看天。云层低垂,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空气里有种压抑感,不是天气造成的,是某种无形的力量在汇聚。他知道,那是浊气——随着节气转换,随着人间负面情绪的积累,浊气又开始活跃了。
不同的是,这次他能清晰感知到它们的存在。像是开了天眼,看见灰黑色的雾气在街巷间流动,寻找着恐惧、焦虑、孤独的情绪作为养料。而在一些地方——社区活动室,医院门口,志愿者服务站——有淡金色的光点升起,那是人间清气,是善意、勇气、坚守凝聚成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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