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浊一清,在寒露的天空下无声交锋。
老城墙比记忆中矮了不少。
三百年的风雨侵蚀,加上城市扩建时的改造,如今只剩下一段百米左右的残垣。砖石斑驳,缝隙里长着枯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墙根下,那棵老银杏倒是还在,比三百年前更高大了,满树金黄,在灰暗的天空下亮得夺目。
夏至站在银杏树下,抬头看树冠。叶子已经黄透,风一吹,哗啦啦响,像是无数金色的铃铛在摇晃。他闭上眼,让记忆彻底苏醒。
不是碎片了,是连贯的画面——
那年也是寒露。南疆战事吃紧,他率军死守孤城三月,粮草将尽,援军未至。城外,敌军如潮水般涌来;城内,百姓惊恐,疫病蔓延。作为守将,他必须做出选择。
祭坛设在城楼。符纸,朱砂,香烛,都已备好。副将跪地劝阻:“将军三思!此阵需以生命为祭,一旦启动,魂魄俱灭,不入轮回啊!”
他望着北方。那是故乡的方向,有杏花,有柳絮,有等他归去的人。他答应过,打完仗就回去,陪她看春去秋来,花开花落。
“我食言了。”他轻声说,拔出佩剑。
剑锋划过掌心,鲜血涌出,滴入朱砂。他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在城墙上一笔一画写下符文。每一笔,都抽走一分生命力;每一划,都在与天地立约。
阵成之时,金光冲天。城外敌军在金光中灰飞烟灭,城内疫病也随之消退。百姓得救了,城池保住了。
而他,站在金光中央,感觉身体在一点点透明。最后时刻,他望向北方,用尽最后力气喊出一个名字:“凌霜——”
声音被金光吞没。他的身体化作光点,消散在寒露的风里。
记忆到此为止。夏至睁开眼,掌心传来灼痛。低头看,那道前世握剑的纹路,此刻正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沉睡的火山即将苏醒。
“你来了。”
身后传来声音。夏至回头,看见沐薇夏、苏何宇、墨云疏三人不知何时到了。他们都穿着深色衣服,神色凝重。
“戌时未到,浊气已开始聚集。”苏何宇手中的罗盘指针剧烈颤动,“比预想的快。”
墨云疏望向城墙:“当年阵法残留的灵力,正在与新生浊气共振。若不制止,恐有异变。”
“什么异变?”夏至问。
沐薇夏沉默片刻:“阵法复活——但不是当年镇邪安民的阵,是被浊气侵蚀后,反向运转的‘噬灵阵’。若阵成,这一带生灵的精气都会被吸走。”
夏至心头一沉。三百年前他以生命布阵,为的是守护;三百年后,这阵却可能成为祸害。真是讽刺。
“怎么阻止?”
“需要当年布阵者的血。”沐薇夏看向他的手,“或者,有同等分量的‘念’——足够强烈、足够纯粹的守护之念。”
夏至握紧拳头。掌心红光更盛。
下午三点,凌霜儿发来消息:“患者情况稳定了。我大概六点能下班。你那边怎么样?”
夏至站在银杏树下,看着手机屏幕。他想告诉她实情,又怕她担心。犹豫片刻,回复:“还好。等你下班。”
“记得吃饭。”
“你也是。”
简单对话后,夏至收起手机。雨开始下了,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银杏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雨水顺着叶尖滴落,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空气更冷了,呵出的气凝成白雾,久久不散。
苏何宇在城墙各处贴上符纸,墨云疏用朱砂画下禁制,沐薇夏则点燃香炉,青烟升起,在雨中扭曲成奇异的形状。他们在布阵,一个临时压制浊气的阵。
“只能撑到戌时。”苏何宇抹了把额头的汗,“戌时一过,天地阴气最盛,浊气会全面反扑。”
夏至抬头看天。雨幕中,天色渐渐暗下来。才下午四点,已入黄昏。他知道,这不是正常的天气变化,是浊气聚集造成的异象。
手机又震动,这次是社区群。林悦发了条紧急通知:“接气象部门预警,今晚有强冷空气来袭,气温将骤降至五度以下。请各位邻居做好防寒准备,老人、孩子尽量避免外出。”
下面一堆回复。韦斌说家里暖气已经开了,李娜提醒大家检查窗户密封,毓敏分享了暖宝宝购买链接,晏婷和邢洲做了个“寒潮应对指南”。
弘俊发来张照片——门岗里,电暖器已经打开,旁边放着保温壶。“姜茶备足。”他说。
那位总在新闻现场的主持人若看到这些,大概会在报道里说:“面对突如其来的寒潮,社区迅速反应,邻里互助,展现了基层防控的温度与力度。”而那位幽默的主播可能会调侃:“这真是‘未雨绸缪’,不对,是‘未寒先暖’。大家把防寒和防疫结合起来,这叫‘双防双控’。”
夏至看着这些消息,心里那点因浊气而生的阴郁,被冲淡了些。是啊,人间有浊气,也有清气;有寒冷,也有温暖;有恐惧,也有担当。就像三百年前那座城,在最绝望的时刻,依然有人点灯,有人送饭,有人抱着孩子轻声哼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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