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坐在花家核心位置的花寅始终没有开口,他的脸上没有那些长老的讥笑,也没有年轻族人的兴奋,从花惊梦与秦宇登上最终擂台开始,他便一直维持着那副沉默模样。
只是此刻他的双眼比任何时候都更加阴沉,目光牢牢锁在场中二人身上,偶尔从秦宇身上移向漫天万命同观,眉间便会出现一道极浅的褶皱。
别人只看见花惊梦一路展现出的强势,他却亲眼看着秦宇从此前一场场交锋中走到现在,更清楚这个年轻人最令人忌惮之处从来不只是某一道神通。
那些看似已经足以置人于死地的杀招落到秦宇面前,往往会被他一点点找出根源,最终连施术者自己都未必意识到的命题漏洞都被挖出来。
正因如此,周围花家众人越是笑得轻松,花寅的脸色反而越没有变化。他只是把手掌放在膝上,五指缓缓收紧,指节间压出几道深痕,一声不发地凝视着秦宇,眼底深处那份阴冷与忌惮始终没有散去。
而花家最前方,族长花弄蕊同样没有随着族人一同讥讽。
她端坐主位,神情平静,面上看不出喜怒,一双眸子始终落在擂台中央。身边几名长老开口嘲弄秦宇时,她既没有出声制止,也没有随声附和,只在听见秦宇那句 “你们花家的人能坐视不管吗” 之后,眼睫极轻地动了一下。
她先看了秦宇一眼,又转向花惊梦,那双眼睛在后者身后的万千命轮之间停留数息,随后缓缓收回视线。她很清楚最终擂台已经走到什么地步,更清楚秦宇敢当着四大家族、四位裁判以及四大源道终极兽煌的面说出这句话,本身便意味着他根本没有被花惊梦此刻展现出来的力量吓住。
正因如此,花弄蕊没有流露出花家其余人那种提前胜券在握的神色,她只是安静坐在那里,眉眼沉静,任凭身旁的议论不断响起。
与花家截然不同,池家阵营此刻已经有不少人脸色沉了下来。几位池家长老听着远处那些毫不遮掩的讥讽,眼底先后浮起怒意,其中一位脾气较直的老者手掌重重按住座椅扶手,眉峰扬起,朝花家方向冷冷望了一眼:“胜负尚未落定,便已经一个个摆出这副嘴脸,也不怕待会儿收不回来。”
另一名池家长老缓缓颔首,虽然没有出言争吵,目光却始终停在秦宇身上,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支持:“秦小友一路走来,哪一次面对的不是旁人以为无法破解的神通?花惊梦强归强,想让秦小友连还手都做不到,未免想得太简单了。”
池俊轩早已经向前坐了不少,双手搭在膝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紧盯着擂台,一听花家那边有人嘲讽秦宇,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池玉枫眉间也压着怒意,几次侧目望向花家区域,若非此刻最终决战已经开始,只怕早已出声顶了回去。
池以安相对沉稳些,却同样抿紧了嘴唇,目光落在漫天银灰命轮之间,眼神一刻也没有离开秦宇;池幕琳则眉头轻蹙,听到花惊梦那句 “不小心将你斩杀” 时,眸中明显掠过一抹恼色,随后又听见秦宇原封不动地把话顶回去,紧绷的眉眼才稍稍舒展开来,唇边甚至浮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几名池家年轻子弟更是按捺不住,有人低声道:“秦兄一路打到现在,哪一次不是对方先觉得自己赢定了?” 旁边立即有人点头,视线死死盯着花惊梦:“让他狂。等秦兄把这什么万命同观也拆了,我倒要看看花家那些人的脸色还能不能这么好看。”
坐在众人最前方的池伯谦始终没有参与这些口舌之争,他背脊靠着座椅,宽厚手掌搭在扶手之上,苍老面容显得异常沉稳,眼底却有一层毫不掩饰的赏识。
秦宇此前从江涵宁的宁渊剑域,一路走到鞠墨寒的未生之斩,每一战他都亲眼看在眼里。尤其秦宇面对那些触及因果、命魂、存在本源的神通时展现出的解构能力,早已让池伯谦心中的评价一次次提高。
此刻花惊梦的万命同观固然诡异,漫天命轮甚至让不少永寂境强者仅仅注视都会感到命魂发紧,可池伯谦看向秦宇时,眼底依旧没有慌乱。他沉默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缓缓说道:“都沉住气。”
池家众人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池伯谦的视线越过万千流转的太虚命痕,最终停在那道始终没有后退半步的身影上,眸光微敛,唇边那份笑意反倒更深了一些:“花惊梦有底牌,秦小友又何尝没有?一路看到现在,你们还没看明白么?真正该担心的人,从来都不是那个站在那里等别人先出手的人。”
这句话让池俊轩几人的神色同时一动,再看向擂台时,眼底原本被花家挑起的怒意渐渐压下,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烈的期待。
此时此刻,两大家族之间已经形成了泾渭分明的景象,花家大多数长老与年轻族人眉宇高扬,目光之中带着毫不遮掩的优越与讥诮,认定花惊梦已经凭万命同观彻底掌握主动;池家这边则从最初的愤怒渐渐沉静下来,一双双眼睛牢牢落在秦宇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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