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这道本源震鸣自命魂最幽邃处荡开,整座最终擂台上空骤然蒙上一层无边沉晦。并非乌云蔽空,亦非日月敛辉,这份幽暗,是天地间一切尚未落地的未来命痕,被一股伟力齐齐牵动而生出的道韵异象。
眉心银灰竖纹骤然向上下迸裂,细密裂痕顺着额骨缓缓蔓延,每一道裂隙之内,皆流淌着淡淡的太虚辉光。身后恒劫定命轮也舍弃旧日单轴轮转,轮面万千纹络一重复一重向外裂解。
第一重命轮生第二重,第二重之后复现第三重。转瞬之间,千百道银灰命轮层层叠叠自虚空铺展而出。
诸轮大小各异,悬处亦各有不同:有的高悬千丈云穹,有的沉坠擂台地底,还有的斜倚虚空断层。每一重轮影之中,皆映照出秦宇一重全然迥异的未来行迹。
咻——咻——咻——
无数纤长命痕自轮影之中垂落,须臾便覆满整座擂台。秦宇左踏移步的景象,显于东侧命轮;拔剑出鞘的姿态,映在高空另一轮银辉;命律之书徐徐展开的模样,浮现在远空近乎透明的命盘之上。
甚至原地静立、纵身凌虚、退向台边、催动寂源无垢剑,万般可能性一一显化。数不尽的秦宇虚影在重重轮影之间浮沉,就连过往岁月沉淀而下的命魂残痕,亦在轮底若隐若现。
花惊梦不再刻意拣择何为真实未来,而是将一切可抵达的前路尽数揽入己身观照,令每一缕命痕,都化作他窥敌之目。
同一时刻,周身流转的太虚化道诀演化至更深境地,那似朝晖若暮霞、流转无定的太虚光晕向外漫卷,与漫天恒劫命轮一一相接。每一尊命轮皆被一缕太虚本源贯通,随之自身亦坠入流变。
方才还映着秦宇拔剑的轮影,转瞬便化作他捏印施术的图景;记录后撤避势的命轨,受太虚之力浸染,又分裂出十数条全然不同的归途。
万千可能彼此纠缠、相互衍生、层层覆压。擂台上空就此演化出一片浩瀚慑人的命运穹海,无数银灰轮影高悬苍冥,轮与轮之间并无实体链索,却凭太虚流光贯连成一片不断向外扩张的命魂天幕。
一轮转动,便有部分未来归于消散;一缕太虚流变,又自湮灭之处滋生出新的命痕。未来不再是奔涌独向的长河,而是化作浩渺无涯的命海。
“万命同观。”
花惊梦缓缓垂落手掌。本源之力拂动额前发丝,苍白俊逸的面容浸在漫天银灰辉光之下,愈显阴寒。一双眼眸已然褪去凡俗瞳色,瞳孔深处,重重叠叠皆是缓缓旋动的命轮。
更诡谲者,他的身形亦不再拘于一处。太虚化道诀融贯万命之后,东侧命轨之内立着一道花惊梦,西侧未来之中亦有他的身影。
高空云际、擂台地面、秦宇身后三丈之地、台沿边角,无数道花惊梦自不同命痕里相继显化。或负手静立,或抬掌蓄势,或侧目凝眸,或迈步逼向秦宇。
每一道皆具足完整命魂气息,却又只是他自万千未来中投下的太虚命相。此间并无绝对真身,他已然将自身命魂,融入每一重可被观照的命轨之内。
嗡——!!!万千命轮齐齐转过一格。
整座最终擂台,仿佛被亿万双无形之眼同时俯瞰。秦宇尚未抬臂,三千余道命轮便已预演抬手之后的万般结局;双足未动,数百条命痕已然铺遍一切可供立足的虚空。
更遥远处,不少命轮越过当下交手,直接显露出数息之后的厮杀残景:有的图景里花惊梦胸前染血,有的之中秦宇衣袍被道则撕裂,有的擂台彻底崩碎倾颓,更有几幅命痕之内,两道身影一同归于虚无,唯余下长空被命魂余威撕裂的疮痍。
面对种种可怖图景,花惊梦神色无半分波澜,他立身于万命交汇的核心,任由太虚化道诀不断更迭、延展、新生一重又一重未来。秦宇纵然以渊转侧写开辟出新的命途,自有另一重命轮早已静静等候在那处前路之上。
擂台之外,观者尽皆寂然,数以百万计的修者举首仰望那片横亘万界坟场上空的银灰命海,不少人心神震颤,面色发白。他们无从分辨何为真迹、何为虚妄,仅仅多看数息,命魂深处便漫上一层被无穷未来窥探的彻骨寒意。
裁判席位之上,南宫星陨眸光沉凝,纳兰砚清抬首,视线自最外层命轮,一路望向命海最幽深之处。二人心中了然,花惊梦已然彻底改换恒劫定命轮的用法。
他不再强求锁死秦宇一身,而是将“观照”本身,汇入太虚流变大道。但凡有新命轨诞生,便即刻落入万命同观之内。这般局面之下,秦宇先前借旧痕衍新路的手段,便遇上了莫大困局——方才开辟的前路,转瞬便沦为对方眼中的又一重图景。
命海之下,花惊梦微微抬颔,唇角再度勾起一抹刺骨笑意。他望向秦宇,语声自漫天无数命相之中一同响起,远近错落,声声直叩命魂:“秦宇,你能改写一道命痕,舍弃十条、百条亦非难事,可只要你尚在此方天地,你每踏出一重新生前路,便会落入我的眼底,你又能往何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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