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着你,让你奔走、让你破局、让你徒劳挣扎,看着你殚精竭虑护山河,最终依旧山河倾覆、无力回天,才是这盘棋最妙之处。”
字字句句,冰冷刺骨,字字诛心。
整片竹林夜风呼啸,寒意顺着衣袂渗入骨髓。
段誉静静立在原地,护着身后的木婉清,温润的眼底彻底覆上一层沉寒。
他终于彻悟。
昨日朝堂群臣麻木懈怠,未必全然是安逸昏聩,其中或许藏着刻意为之的麻痹放纵;他所有的筹谋布局、深夜算计,自始至终,都在对方的监视掌控之中。
朱秋友漠北之功,已成虚功;
自己西行破局之路,早已是对方预设的困途。
可纵使前路皆是陷阱、步步死局,他眼底依旧没有半分退意,只剩帝王守土护民的决绝。
段誉抬眼直视灰衣神秘人,音色清朗坚定,不惧暗处棋局,不畏漫天阴谋:
“无论幕后之人是谁,无论棋局多深,朕身为大理之主,守土有责。纵使天下皆棋、万民入局,朕也愿以身破棋,以段氏武学、大理山河,拼死一战,绝不坐以待毙。”
灰衣人望着他宁折不弯的模样,眸心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缓缓颔首:
“陛下心性,果然不负段氏传承。今夜警示之言,尽数于此。前路百里,还有三重杀局等候。你若能闯过,抵达灵鹫宫,我便再告诉你一桩关乎天下命脉的千古秘辛。”
话音落下,他身形骤然一晃。
不待段誉再问,灰衣人身形化作一道淡淡残影,借幽深竹影、沉沉夜色,转瞬飘出数丈,轻功诡谲莫测,眨眼便隐入竹林黑暗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一句余音,冷冷飘荡在夜风竹海之间:
“陛下,好好活着,慢慢破局。这盘乱世大棋,才刚刚开始。”
风声渐歇,竹林重归死寂。
三名倒地的死士已然趁方才对峙间隙,咬破口中毒囊,尽数自尽,尸体僵冷在地,再无半分活口,彻底断了追查线索。
幽暗竹海,一地死尸,满场肃杀。
木婉清靠在段誉身侧,肩头伤痛阵阵袭来,她抬眸望着身侧身姿挺拔、面色沉冷的帝王,轻声道:“此人来路诡异,所言真假难辨,可他说的朝堂内奸、沿途杀局,绝非空穴来风。”
段誉微微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纷乱尽数压下,只剩冷静如铁的决断。
他抬手轻轻抚过木婉清受伤的肩头,语声低沉凝重:
“不管真假,从今往后,步步皆慎,步步皆防。”
“朝中藏奸、列国布杀、幕后有棋、盟约皆虚……”
他抬眼望向西北茫茫夜色,前路黑暗无尽,杀机暗藏。
原本艰难的西行破局之路,此刻彻底变成了九死一生的绝地征途。
而百里之外的层层杀局,正在夜色深处,静静等候着他们二人奔赴。
竹海诡影消散,夜风犹带阴寒。
段誉收了凝神戒备的真气,俯身查看三具自尽死士的尸身,无一活口、无一凭证,干净得近乎刻意。那灰衣人所言句句刺骨,却真假参半、虚实难辨,唯独一句“前路百里,三重杀局”,绝非虚言恫吓。
木婉清肩头刀伤虽浅,却沾染了死士刀锋的微量寒毒,肩头微微发麻,整条左臂已然滞涩不灵。她自行撕下衣襟细布,利落裹紧伤口,抬眸望向西北山道,眸光凛冽:“出竹林三十里,便是黑石狭峡。两山夹峙,一线通途,最是伏杀绝地,第一重杀局,必在彼处。”
段誉颔首,神色沉肃。经竹林一战,他再无半分轻心。对方洞悉他所有行踪布局,层层设伏、步步算计,绝非寻常列国兵马交锋,乃是顶尖江湖死士的绝杀围猎。
二人不敢耽搁,弃了林间旧路,择山道捷径疾行。夜色深沉,星月隐翳,荒山野岭鸦雀无声,唯有二人步履踏碎夜寂,一路向西疾去。
不过半炷香时分,前方山势骤收,两山峭壁陡立,黑石嶙峋,壁间怪石狰狞如鬼爪,中间挤出一条窄窄百丈狭峡,峡风穿隘呼啸如鬼哭,正是黑石狭峡。
未入峡口,便有一股雄浑霸道的真气扑面而来,压得人呼吸一滞。
第一重杀局,已然恭候多时。
峡口中央,静静立着四名黑袍高手。
四人分占四方,前后左右稳稳锁死峡口所有进退之路,站位规整、气场同源,绝非方才竹海三流死士可比。四人皆是背脊挺拔、气息沉厚,掌心隐隐蒸腾土黄色真气,周身气场连成一片,隐隐凝成厚重屏障。
木婉清瞬间止步,低眉沉声道:“是金国皇陵秘传——四象金钟阵!四人同修金钟罩横练硬功,真气互联,阵体无漏,硬抗千斤力道不破,是军中最擅长围杀高手的固杀阵法!”
话音未落,四人身形齐齐一动!
“结阵!”
为首黑袍人声如洪钟,震得峡间碎石簌簌滚落。四人同步踏位,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四道浑厚土黄真气瞬间交织合拢,半空凝出一尊丈余高的玄色气钟,钟壁厚重凝实,水光流转、罡气森然,将整条峡口彻底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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