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霜凝不知道自己在肥皂泡的角落蜷缩了多久。
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那道灰白涟漪仍在持续脉动,但已经不再攻击——它像一只被拔掉毒牙的蛇,徒劳地扭动残躯,一遍遍执行着陷入死循环的自检协议。每一次自检都得出“存在致命悖论”的结论,每一次结论都让它更混乱,更虚弱,更接近彻底的崩溃。
但这不是陈霜凝关心的事。
她怀里抱着那团光。
那团曾经是姐姐的光。
完整度:56.3%。
逸散速率:每小时0.4%。
陈凝霜的灵体已经透明得像晨雾中的蛛网,边缘不断剥落细密的光粒,无声地向混沌虚空逸散。那些光粒曾经是她的记忆,她的意志,她对妹妹的牵挂,她对那个从未见过的“父亲”的复杂情感,她作为“悖论之魂”存在的全部意义。
陈霜凝伸手去抓。
光粒穿过她的指缝。
她又抓。
又穿过。
她不再抓了。只是把额头抵在那团即将消散的光雾上,像小时候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额头抵着额头,小声说悄悄话。
“姐姐。”
没有回应。
“姐姐。”
只有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的信息态波动,像深冬最后一粒萤火。
陈霜凝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肥皂泡需要两个人维持——一个人支撑,一个人修复,轮换交替,四百多个小时就是这样撑过来的。现在只剩她一个人。如果她继续支撑,谁来修复?如果她去修复,谁来支撑?
深渊涟漪虽然废了,但混沌侵蚀还在。那些无孔不入的、从未停止的、比格式化更古老也更基础的混乱本身,仍在持续消磨着肥皂泡的边缘。
她一个人,能撑多久?
不知道。
但她不能放手。
怀里这团光还没散尽。56.3%。每小时0.4%。她算过,就算逸散速率保持不变,也还有——她算了很久——一百四十多个小时。
六天。
姐姐还能在她怀里待六天。
六天后呢?
她没有往下想。
只是把额头抵得更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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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维观测层。
幽绿暗斑的思维云持续运转。
“(牢笼节点陈凝霜:完整度56.1%。逸散速率稳定。)”
“(预计存活时间:142标准时。)”
“(节点陈霜凝:情绪波动剧烈,未采取任何结构性应对措施。)”
“(肥皂泡稳定性下降3%。预计崩溃时间:76标准时。)”
数据流停顿了0.03秒。
“(该行为不符合模型。)”
“(建议干预节点情绪,提升存活概率。)”
“(模型自检:干预是否违反观测协议?)”
“(协议判定:不违反。干预目的为保证实验继续进行。)”
“(启动干预程序。)”
一缕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被任何手段探测的意念波动,向牢笼世界悄然垂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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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霜凝抬起头。
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很轻,很远,像一根极细的丝线——正在触碰她的意识边缘。那丝线没有恶意,甚至没有意图,只是传递着一种极其模糊的……
温暖?
安慰?
她愣了愣。
然后她想起姐姐曾经说过的话:“这深渊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意。”
她闭上眼睛,把那丝线隔绝在外。
不管那是什么,不管它想做什么。
她不需要。
她只需要抱着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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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线被弹回的瞬间,高维观测层的数据流停顿了更长时间。
“(干预被拒绝。)”
“(拒绝理由:未知。)”
“(重新评估节点心理状态:拒绝外部干预,固执于无意义的情感维系行为。)”
“(该行为不符合模型。)”
“(继续观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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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连山·望烽营
0.19。
霍去病站在坡地上,看着张珩手里那枚痉挛般颤抖的罗盘。铜针的震颤比昨日更剧烈,像一只被钉在墙上的飞蛾,拼尽全力扑腾翅膀。
“还能撑多久?”他问。
张珩摇头。
他昨晚睡了一个时辰,是霍去病命令他睡的。醒来后他第一件事是去看罗盘,看见0.19这个数字时,他没有惊讶,只是沉默着把它记录在册。
“将军,”他说,“这东西迟早会坏。”
“知道。”
“坏了就不知道地下那东西涨到多少了。”
霍去病没有回答。
他按着剑柄,望向远处那道裂隙。今晨的裂隙更加安静,边缘湍流几乎凝固,金红与暗紫像两条僵死的巨蟒,纠缠在一起,一动不动。
但他能感觉到,地脉深处那0.19的异常活性,不是终点。
它会继续涨。
0.20。0.21。然后呢?
他不知道。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胡大。他刚从东沟回来,断臂处的绷带又洇出一小块深色,面积比昨天又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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