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皆惊。一名参军脱口而出:“五万大军?萨珊人又来了?他们上次在安西城下被打垮才多久,怎么这么快就卷土重来?”
另一名文吏也道:“更重要的是,五万大军的行进,不可能毫无征兆!沿途的西域各国,为何没有提前发出任何警报?难道……”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潜台词——要么是沿途的西域小国已经暗中倒向了萨珊,要么就是——有人在故意封锁消息,让凉州乃至朝廷在萨珊兵临城下时才猛然惊觉。
百户接过那封密信,仔细验过火漆封口的完好无损,又在灯火下照了照,确认没有被拆开过的痕迹,这才郑重地打开。
他快速浏览了信中的内容,脸色越来越凝重。读完最后一个字后,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对信使道:“你立刻去见镇国公!这封信,必须由他亲自过目!”
而此时的行馆中,沈烈刚刚握住那枚“镇西”铁牌。他还没有来得及仔细端详铁牌上的纹路和细节,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赵风推门而入,神色凝重:“国公爷!都指挥使司派人送来急报——西域前线斥候发现萨珊大军踪迹,兵力不下五万,正在向疏勒方向集结!”
赵风将一封火漆封口的战报双手呈上。沈烈接过战报,拆开封口,借着灯光快速读完,瞳孔骤然收缩!
“萨珊人又来了……”他放下战报,声音低沉得如同金属摩擦,“上次在安西城下被我大败之后,不到半年,就又拉起了一支五万人的大军?”
但真正让他心生警惕的,是这份战报中提到的另一个细节——“萨珊大军中,出现了大量原本隶属于萨珊东部军团的将旗。而据情报,一个月前,萨珊帝国东部军团因为‘粮饷不足、军心不稳’,已经被萨珊皇帝沙普尔二世下令裁撤了一半编制。被裁撤的士兵,要么沦为流寇,要么不知所踪。”
沙普尔二世下令裁撤东部军团——这不合理。萨珊帝国刚刚在安西遭受重创,正是需要重整军备、巩固边防的时候。他为何会选择在这个节骨眼上裁军,而不是增兵?更不合理的是,那些被裁撤的萨珊东部士兵,这么快就出现在了新的萨珊大军编制中——难道沙普尔二世裁军,只是为了做给某些人看?
“有人在暗中和萨珊人交易。”沈烈将战报折好收入怀中,脑海中飞速梳理着近期发生的一系列事件——永安商号被端后,凉州暗月迅速反击;林锋之母的死、陈正方的调离、西域前线突然出现的萨珊大军……这些事件的背后,仿佛都有一根无形的线在牵引着,而那条线的尽头,正是那个神秘的天公!
“好一个‘声东击西’!”沈烈猛地一拍桌子,“天公先让人在凉州制造混乱,吸引我的注意力,将我牢牢钉在凉州——同时,暗中解除萨珊东部军团的编制,将那些裁撤下来的萨珊精锐全部收入自己麾下,再以天公的名义重组大军,从西域侧翼发起进攻!”
他顿了顿,眼中怒火燃烧:“如此一来,我人在凉州,西域前线空虚,萨珊大军压境,我必然首尾难顾——但若我放弃凉州、回援西域,则凉州城的暗月势力就会趁机反扑,将我在凉州辛辛苦苦打下的根基连根拔起!”
“无论我怎么选,都是输!”
行馆内众人闻言,无不变色。石开咬牙道:“难道我们就坐在这里,眼睁睁看着天公的连环计得逞?”
“当然不是。”沈烈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诸将,沉声道,“天公以为,他布下的这个局,是绝杀。但他低估了一件事——他低估了我沈烈破局的速度!”
“传我命令!”他声音陡然提高,“第一,石开、赵风,你们今夜就集合城中所有能调动的骑兵,两个时辰后,随我向西域方向进发!对外只说是追击玄策残部,迷惑暗月在城中的眼线!”
“第二,王小虎,你带一队人,将我方才找到的那枚‘镇西符牌’送往京师,交给在都察院任职的左副都御史秦大人。附上一封信,说明这枚符牌的来龙去脉,以及陈正方与暗月的关系——请秦大人在朝中秘密调查陈正方的背后主使,一旦有所发现,立刻派人快马告知于我!”
“第三,玄鸟——你留守凉州,代我暂摄城中防务。若有变故,你可临机决断,不必事事请示。”
玄鸟微微一怔:“国公,如此重任……”
“你既能潜伏暗月七年不被发现,便有这份本事。”沈烈打断她,“我相信你。”
沈烈看着在场众人,目光如磐石般坚定:“诸位,这一战,关系到西域的存亡,关系到凉州十万百姓的安危,更关系到我们能不能撕开天公那张遮天的巨网。”
“我和诸位并肩至今,从未退缩过。今夜,依然如此。出发!”
两个时辰后,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凉州西门被无声无息地打开一道缝隙。沈烈骑在火龙果背上,身后跟着近千名轻装骑兵——所有战马的蹄子都裹了厚布,辔头也用布条缠好,避免发出金属碰撞声。他们如同一支无声的箭矢,悄然离开凉州城,朝着西域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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