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陈正方,正是暗月安插在凉州都指挥使司中的最高代理人。他以凉州都指挥使之位为掩护,在河西经营十余年,将暗月的势力从中原一步步渗透至西域。你母亲发现的那些账簿,记录的是暗月向西域输送兵器、战马和粮饷的全部往来——那些军械本应归属朝廷,却经由陈正方之手,流入暗月的私库。
本座曾与先帝共事多年,深知暗月之害。先帝驾崩前曾留下一道秘旨,着本座暗中追查暗月之源。本座追查至今已有七年,终于查到了最关键的一环——暗月能够如此迅速地渗透朝廷,是因为他们在宫中有一位地位极高的大人物作为内应。
此人的身份,本座尚不完全确定,但有九成把握,与司礼监前任掌印太监刘瑾有关。刘瑾虽已退隐多年,但他一手培植的党羽遍布宫中各处——从御书房当值的太监,到禁军中的千户,再到后宫妃嫔身边的掌事宫女……皆是他经营多年的眼线。
若刘瑾与暗月无关,他为何会在退隐后依然保持如此庞大的势力网?若他与暗月有关,又是怎么做到避过所有人的耳目,暗中操控这一切的?
本座掌握的这些证据,便藏在你母亲最后的遗物中——一枚刻着‘镇西’二字的铁质符牌。那枚符牌,是暗月内部调动河西马市兵马的令牌。持此令牌者,可以不经都指挥使司批准,直接调取河西马市及沿途驿站的所有军马和粮草。
林锋,你母亲是因这份证据而死的。本座希望你不要辜负她的一片苦心。找到那枚符牌,将其交给可信之人——或许便是那位正在凉州查案的大夏镇国公,沈烈。
若这封信落入他人之手,则本座恐怕也已不在人世。但你务须记住:暗月之患不在江湖,而在朝堂。
一个已无面目示人的旧友 绝笔
建兴三年 秋。”
沈烈读完最后一个字,握着信纸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陈正方……才是暗月在凉州的真正主使!”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往日那些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断点,在这一刻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永安商号的密室、黑石山的兽傀、断峰岭的祭坛、凉州大牢中的内应……这一切的背后,都指向那个已经被调离凉州、看似与暗月无关的前任都指挥使——陈正方!
而写这封信的人,虽然署名“一个已无面目示人的旧友”,但字里行间流露出的那种对朝廷积弊的深刻认知,以及对暗月内部运作的熟悉程度,绝非寻常人物。沈烈甚至隐隐觉得,这位“旧友”与柳林堡那位余鹤年老前辈,可能是同一个人,或者至少是同一条线上的人。
他转头看向躺在担架上、气息微弱的林锋,低声道:“那枚‘镇西’符牌,你母亲可曾交给你?”
林锋艰难地摇了摇头,声音如同蚊蚋般微弱:“没有……末将……搜遍了母亲的遗物……都没有找到那枚令牌……但母亲生前曾对末将说过一句话……她说:‘那件东西,就藏在最显眼、却又最不会被人注意的地方。’末将……参不透这句话的意思……”
“最显眼,却又最不会被人注意的地方……”沈烈眉头紧锁,反复咀嚼着这句话。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快步走进行馆,推开林锋暂住的房间。房间里陈设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木柜。沈烈翻遍了所有角落,都没有发现任何疑似符牌的东西。就在他几乎要放弃之时,目光忽然落在了床上那床半旧的棉被上——被面是普通的青色粗布,已经洗得发白,但在被角处,有一块不太显眼的补丁。那补丁缝得并不精细,线脚歪歪扭扭,仿佛是小孩子的手艺。
沈烈心头一动,撕开那块补丁——果然!补丁下面藏着一个薄薄的油布包。他小心翼翼地拆开油布,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铁质符牌,巴掌大小,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个篆体的“镇”字,背面则刻着一个“西”字。铁牌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显然是被长期随身携带所致。
“母亲……你竟是把它缝在了被子里……”林锋躺在床上,看到那枚符牌时,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而就在沈烈找到那枚铁质符牌的同时,行馆外,一名浑身黑衣的信使骑着一匹浑身汗湿的快马,从凉州北门冲入城中。他径直策马来到都指挥使司衙门前,翻身下马,踉跄着冲入大门,被值守的卫兵拦住。
“站住!深夜擅闯都指挥使司,不要命了!”
那黑衣信使从怀中掏出一枚系着红绸的令牌,高高举起:“八百里加急!西域前线急报!放行!快放行!”
值守的百户看到那枚令牌上的字样,脸色骤变——“安西都护府·军机急件”!
百户不敢怠慢,立刻让人将信使引入内堂。信使瘫坐在椅子上,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从贴身衣袋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双手呈上:“西域前线斥候昨夜在疏勒以西两百里处,发现了萨珊大军踪迹!斥候初步估算,兵力不下五万——包括萨珊精锐的‘圣火骑兵’和至少三十架攻城器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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