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风止,阵崩尘落。
轰轰烈烈的锁龙隐境大战已然落幕,山外杀伐停歇,漫天阵纹尽数溃散,只余下满目残破山河。
俞守拙血染青石、殉阵归魂,俞景安坠潭无踪、葬身寒渊,落隐村百年守阵基业,一朝倾覆殆尽。
杀机未远,外敌仍盘踞村外。
赵无咎一行并未退去,真正的落隐村腹地、村内四名心智受煞的少年,依旧暴露在致命威胁之下。
绝境残局之中,窗前伫立的俞万山,成了村落最后唯一的生机。
他抬手取下墙面悬挂的老旧二胡,抱入怀中。
此琴是俞墨桐遗留的弦阵本源,是落隐村封存千年的禁忌底牌,沉寂岁月,静待天时。
枯瘦带血的指尖轻轻覆上古朴木纹,琴身骤然轻颤,似沉睡万古的力量,终于被绝境唤醒。
俞万山本已油尽灯枯、神魂飘摇,肉身早已濒临溃散,仅凭一口守村残念勉强伫立。
以他此刻的残躯余力,哪怕是巅峰修为,也仅能引动弦术微末微光,可当指尖落弦的刹那,天地骤变。
没有震耳欲聋的杀伐轰鸣,却有浩瀚无垠的玄光自琴弦间层层递进炸开,层次分明、步步铺展,铺开一场逆转乾坤的旷世奇幻异象。
近侧灵堂之内,细碎莹白弦光簌簌坠落,如漫天星屑沉降,温柔笼住残破屋梁、翻飞素纸,柔光静谧,却裹挟着镇压山河的无上威严;
整座落隐村旧址被淡金色龙脉弦气尽数覆裹,流光蜿蜒缠绕檐瓦街巷,万千晦涩古老的地底阵纹次第苏醒、缓缓浮升,纵横交错铺满山河肌理,将破碎的阵基、崩裂的地脉一点点虚幻修补、重新缝合;
远处连绵深山雾障翻涌流转,明暗光影往复更迭,真实山林与虚幻倒影层层重叠、彼此嵌套,天地虚实界限彻底消融。
一缕苍凉厚重的弦音悄然漫开,不烈不躁,却裹挟着一股彻彻底底超脱常理的禁忌伟力。
这股力量浩瀚磅礴、覆山覆水,不仅远超此刻油尽灯枯的俞万山,甚至胜过他毕生巅峰修为的数倍不止,无声覆压四海八荒,锁死整片山林空域。
俞万山心神骤然一怔,眼底掠过极致的难以置信。
他深知自己此刻状态,早已是灯枯油尽的残命之躯,绝无可能催动这般惊天动地的弦力。
瞬息之间,移形换位、虚实颠倒。
无边弦气篡改天地方位、挪移山河虚实,以无上弦术为局,以龙脉底蕴为基,硬生生在落隐村外造出一片空寂虚妄的村落幻境。
将赵无咎、长极一众锦衣卫的感知、前路、探查轨迹尽数偏移误导。
外敌所见的空村、残尸、破阵街巷,尽数是弦术幻化的假象,众人被困域外虚妄之地,往复搜寻、一无所获,始终触碰不到真正的落隐村半分肌理。
弦音缓缓落尽,漫天玄光逐层收敛,铺天盖地的奇幻异象悄然褪去,天地间再度恢复沉寂。
随着秘术落幕,方才强行透支性命的反噬轰然降临。
灵堂内外,三处身影尽数重伤垂危,再无半分战力。
俞万山怀抱二胡,身躯剧烈摇晃,摇摇欲坠。
方才催动超限弦力的反噬,让他浑身经脉寸寸崩碎,五脏六腑尽数震裂,神魂飞速涣散飘散。
他面色惨白如枯纸,唇角、七窍不断溢出细碎血沫,呼吸微弱细碎、气若游丝,彻底走到了生命尽头。
院落青石空地之上,俞承岳僵直躺卧血泊之中,浑身筋骨寸断、经脉尽废。
北阵崩塌的毁灭性碾压,彻底击碎他一身修为,此刻他满身浴血、气息微弱如丝,双目浑浊涣散,连抬手挣扎的力气都无,只能僵硬躺倒在地,被剧痛死死禁锢。
灵堂侧旁,木长风半跪在地,身形佝偻颓败,满身狼狈血污。
他手中紧攥着那枚冰凉的陨铁罗盘,指尖泛白,心底堆满无尽悔恨。
此前他催动罗盘天外煞气,乱少年道心、破大阵屏障,亲手掀开村落覆灭的裂口,也被凶煞异宝剧烈反噬,衣衫撕裂、皮肉溃烂,胸口经脉错位塌陷,一身根基损毁大半,此刻灵气溃散、气血逆流,浑身剧痛入骨,无力起身。
满目死寂之中,唯有俞承岳残存一缕清明,他望着俞万山怀中静静沉寂的二胡,望着俞万山奄奄一息的模样,气息艰难起伏,沙哑破碎的嗓音,带着无尽悲凉与通透,缓缓道出尘封秘辛。
“这柄弦琴……本是唯有大族长俞墨桐,可催动的禁忌至宝。”
“千百年来,族规森严,唯有兄长墨桐能引其龙脉弦力、御其天地玄机。其余族人,哪怕修为盖世,也无权、也无资格撬动半分琴韵。”
他艰难喘息,眼底溢满沉痛与惋惜,字字泣血:“二族长……今日绝境之中,你强行以残躯神魂撬动琴中太古之力,逆天布幻境、瞒天护村落……这般强行越界催术,本就是必死之局。”
“玉石俱焚……从你落弦的那一刻,你的结局,便早已注定。”
一语道破所有悲壮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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