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都皇宫，朝议殿。
暮色已深，殿内烛火摇曳，将姬昌的身影投在墙上，孤零零的，像一抹随时会消散的烟。他坐在龙椅上，双目无光。杨洪立于殿中，看着这个走投无路的帝王，心中一悲。
他不知道陛下与秦帝谈了什么，可看陛下这副模样，国破山河碎，怕是免不了了。他张了张嘴，想问，又不敢问。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一声，炸出一朵火花。
“丞相，”姬昌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往日。
杨洪躬身：“老臣在。”
“宣六部重臣、九卿、国师、诸王...所有三品以上官员，即刻入宫。朕...有要事商谈。”
杨洪猛地抬头，看着周帝那张苍白的脸，那双空洞的眼，忽然明白了什么。
“陛下...”他声音发颤，低声道。
姬昌看着他，淡淡一笑：“去吧。”
一个时辰后，朝议殿外站满了人。六部尚书、九卿、诸王，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昂的大人物，此刻个个面色灰败，眼窝深陷，像霜打的茄子。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谈，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偶尔传来的压抑的哭声。
殿门开了。
杨洪站在门内，苍老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陛下宣诸位入殿。”
众人鱼贯而入，跪了一地。姬昌坐在龙椅上，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看着这些曾经在他面前夸夸其谈的大臣，看着这些大周最后的朝臣，他忽然觉得可笑。
“诸位爱卿。”他淡淡开口，“朕今日出城，见了秦帝。”
殿中一片死寂。众人齐齐抬头，瞪大眼睛。出城？见了秦帝？他们怎么不知道？
“秦帝说，”姬昌继续道，“降，则百姓无恙，百官无恙，姬家无恙。不降，则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跪伏在地的群臣：“朕想听听诸位的意见。”
殿中依旧死寂。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降，还是不降？这话谁敢开口？说降，是卖国。说不降，城破之日，鸡犬不留，这责任，谁能担得起？
姬昌看着这些噤若寒蝉的大臣，嘴角勾起一抹嘲笑。这就是大周的栋梁？平日里高谈阔论，指点江山。真到了生死关头，连个屁都不敢放。
“兵部尚书，”姬昌点名，“你说。”
兵部尚书浑身一震，叩首道：“陛下，臣...臣以为，当死守...”
“守？”姬昌打断他，“城外数十万秦军，城内不足十万残兵。粮食还能撑几日？兵器军械还能撑几日？”
兵部尚书哑口无言，低下头，不敢再言。
“户部尚书，”姬昌又点名，“你来说。”
户部尚书叩首，声音发颤：“陛下，臣...臣以为，当...当...”
“当什么？”姬昌盯着他。
户部尚书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出口。他能说什么？说降？说不降？无论说什么，都不是他站出来提议的。
姬昌看着这些畏畏缩缩的大臣，忽然觉得很累。他不想再问了，不想再看了，不想再当这个皇帝了。
“诸卿，”他缓缓开口，“朕意已决。”
殿中一静，所有人抬头看着他。
姬昌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周都的标记上。他看了很久，久到烛火都暗了几分。
“明日辰时，”他背对着群臣，声音平静，“开城，投降。”
殿中死一般的寂静。然后，有人哭了。那哭声很低，很压抑，像刀子剜在每个人心上。杨洪跪在地上，老泪纵横。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泪水无声滑落。
姬昌独站殿中，看着这些痛哭流涕的大臣，看着这座巍峨的宫殿，看着头顶的九龙戏珠，缓缓闭上眼。
父皇，大哥，三哥，你们看见了吗？大周，亡了。
窗外，夜色深沉。城外，秦军的营寨灯火通明，像一只蛰伏的巨兽，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朝议殿的烛火在殿中摇曳，姬昌独自走在空荡荡的宫道上，没有掌灯，没有随从，只有自己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穿过一道道宫门，走过一条条回廊，那些曾经喧闹的地方，此刻空无一人，像一座死城。
不知过了多久，他抬起头，看见了一座巍峨的殿宇——太庙。大周列祖列宗的牌位就供奉在这里。他站在殿门前，望着那扇沉重的木门，沉默良久，然后缓缓推开。
殿内烛火长明，香烟缭绕。正中央，供奉着大周自大商时期以来的列祖列宗。
最上面，是那位从大商诸侯起兵的太祖；往下，是开国的太宗；最下面，是他熟悉的名字，他的祖父，他的父亲。大周三百年的基业，就浓缩在这座殿宇内，浓缩在这些牌位上。
殿内很静，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一声。他望着那些牌位，望着那些他从未见过的先祖，望着他的父皇。
“子孙不孝。”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大周...明日就要没了。这座太庙，也要没了。列祖列宗的灵位，也要迁出去了。”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是子孙无能，守不住祖宗基业，愧对列祖列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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