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秦军大帐。
帐外夜色如墨，帐内灯火通明。萧照渊端坐主位，面前摊着周都的城防图，朱笔标注的箭头从四面八方指向那座古都。白起、李靖、卫青、孟珙分列左首，诸葛亮、郭嘉、贾诩、张良两人立于右侧，帐中诸将甲胄在身，人人面色肃穆。
明日，周帝若降，大秦则兵不血刃拿下周都；周帝若不降，大军将彻底踏平周都。
帐帘猛地被掀开，曹正淳匆匆而入，躬身一揖：“陛下，士卒来报，营外来了一人，自称周帝所遣，求见陛下。”
帐中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萧照渊的身上。他面色平静：“宣。”
曹正淳领命而去。帐中诸将下意识手按刀柄，目光如鹰，盯着帐外。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从容，不疾不徐。
帐帘再次掀开，一袭紫色朝服，头戴进贤冠的老者缓步走入帐中。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瘦，脊背挺得笔直。帐中猛将如云，谋臣如雨，杀气如潮，可他的目光没有躲闪，只是平静地扫过帐中诸人，最后落在主位那个身着玄黑龙袍的年轻人身上。
“大秦皇帝，”杨洪拱手一礼，声音沙哑却清晰，“老臣杨洪，奉我朝陛下之命，前来拜见。”
萧照渊看着他，看着这个苍老的丞相，看着这双浑浊却依旧坚定的眼睛。他没有说话，帐中诸将也没有说话。只有烛火噼啪和帐外隐隐传来的脚步声。
“秦帝陛下，”杨洪开口，不卑不亢，“我朝陛下想与陛下一见。”
帐中一阵骚动。白起眉头紧蹙，李靖面色微变，卫青手按剑柄，孟珙上前一步。诸葛亮轻摇羽扇的手微微一顿，郭嘉嘴角的笑意收敛，贾诩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帐中诸将面露怒色，眼中闪过寒光。
“杨洪丞相，”白起开口，声音冰冷，“两军交战，各为其主。周帝想见陛下，怕是没那么容易。”
杨洪看着他，目光平静：“白起将军，老臣只是传话。见与不见，由秦帝陛下定夺。”
萧照渊站起身，缓缓走到杨洪面前。他看着这张苍老的脸，看着这双坚定无比的双眼，沉默良久。
“杨丞相，”他开口，声音平静，“你怕死吗？”
杨洪一怔，随即淡淡一笑：“怕。可老臣更怕，怕大周亡在老臣手上。”
萧照渊看着他，忽然一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见？何处在？如何见？”
杨洪不卑不亢：“陛下，我朝陛下愿出城相见。地点可由陛下定，护卫可由陛下定。我朝陛下只求一见，别无他求。”
帐中诸将面面相觑。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陛下，”郭嘉低声道，“小心有诈。”
贾诩点头：“周帝无谋，但杨洪老谋深算。若陛下亲临，万一......”
萧照渊抬手制止，帐中一静。他看向那个苍老却挺直脊背的丞相，缓缓开口：“回去告诉姬昌，明日午时，朕在城西高台等他。他若敢来，朕就敢见。”
杨洪抬起头，目光与萧照渊对视。那一刻，他看见这双眼睛里的东西——不是得意，不是嘲讽，而是一种自信。他深深看了他一眼，拱手一礼：“老臣遵命。”
他转身，大步走出帐外。帐帘落下，帐中依旧寂静。
萧照渊独坐主位，目光落在周都的方向。周帝，想见朕？朕就让你亲眼看看，让大周亡国的人，到底是什么模样。
翌日，巳时，周都城西。
阳光刺破云层，洒在这片即将载入史册的土地上。一夜之间，一座高台拔地而起，矗立在周都城门百步之外。高台足有三丈，木梯陡峭，台上设两席，一席朝南，一席朝北。台上无遮无拦，四面通透，无论是谁，站在台上都无所遁形。
高台下，高顺的陷阵营列阵如山。重甲步卒盾牌如墙，斩马刀在晨光下寒光刺目。他们目光如鹰，死死盯着周都城门。高顺勒马于阵前，面色冷峻如铁。
大营外，赵云的白马义从列阵于左，战马轻嘶。霍去病的蛮骑营列阵于右，铁骑如风，刀已出鞘。秦琼、冉闵、杨再兴、一干猛将各率本部，屏息以待。
只要周军有任何异动，这些蓄势待发的猛将，将在第一时间碾碎一切。
秦军大营门开，萧照渊牵着姬恒的手，缓缓走出。他今日身着玄黑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腰悬天子剑，步履沉稳，目光如炬。姬恒跟在他身侧，穿着一身素白锦袍，面容清秀，眼神却比同龄人沉稳得多。他抬起头，看着那座高台，看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周都城楼，深吸一口气，却没有说话。
走至高台，萧照渊松开姬恒的手，缓缓坐下，姬恒在他身侧站定，没有落座，只是静静地望着周都方向。
“怕吗？”萧照渊轻声问。
姬恒摇了摇头：“不怕。”
“好。”萧照渊淡淡一笑。他抬起头，目光如鹰，望向周都城门。
周帝，朕等你。
周都西门，城门缓缓打开。一队人马从城内涌出，一千禁军骑兵，赤甲如血，长矛如林。骑兵之后，杨洪身着紫色朝服，步履从容，身后是一顶明黄色的轿子，轿帘低垂，看不清里面的人。
队伍缓缓行至高台前，禁军骑兵勒马列阵，刀出鞘，箭上弦，虎视眈眈。高顺的陷阵营纹丝不动，只是握紧斩马刀。
杨洪上前一步，拱手一礼：“大周皇帝陛下，前来赴约。”
萧照渊俯视着大周队列，没有说话。目光越过杨洪，落在那顶明黄色的轿子上。轿帘掀开，一个身着龙袍的少年缓缓走出。他面色苍白，眼窝深陷，身形瘦弱。可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目光直视高台，一步一步，走上木梯。
杨洪想扶，他轻轻推开，独自走上高台。木梯很陡，他走得很慢，却没有停。
高台上，姬昌站定。他看着萧照渊，看着这个即将让大周亡国的男人，看着这个跟他一般年轻的脸，淡淡一笑。
“大秦皇帝，”他开口，声音不高，“朕来了。”
萧照渊看着他，看着这个与他年纪相仿，眼中明明恐惧却强作镇定的敌国皇帝，缓缓开口：“坐。”
姬昌走到北席坐下。两人相对，隔着三尺的距离。这是大秦皇帝与大周皇帝最后一次面对面坐在一起。
喜欢谶龙请大家收藏：(m.suyingwang.net)谶龙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