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安殿内的尘埃仿佛都随着商议的定局而落定,乌林答晖在两方商议的时候,一直都是静立在侧。
他见此时完颜雍与辛弃疾终于是达成一致,脸上的凝重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他缓缓上前一步,目光望向完颜雍,又轻轻扫过辛弃疾,语气平静却饱含深情的说道,
“陛下圣明!臣的妹妹,昭德皇后,用生命守护的,从来都不是大金的万里疆域,也不是祖宗留下的冰冷基业,而是陛下及家族的平安顺遂,是天下百姓的安宁喜乐。”
说到妹妹乌林答氏,他的声音微微哽咽,眼中闪过一丝怀念与欣慰:“如今陛下放下执念,选择归降,只为让百姓免于战火,这正是妹妹毕生所愿,她的在天之灵,必定会感到欣慰的。”
“臣愿返回乌林答氏一族族地,劝说族中子弟——愿意继续奔赴沙场、守护天下太平的,便归降义军,随辛元帅继续向北灭除草原隐忧;愿留在家乡、安稳度日的,便安分守己,等待宋廷接管。臣愿与陛下,愿与天下百姓一同,静待这太平盛世的到来。”
辛弃疾闻言,眼中满是欣慰,对着乌林答晖拱手一礼,语气诚恳:“乌林答晖将军深明大义,不愧为昭德皇后的兄长,辛弃疾在此谢过乌林答晖将军了。有将军相助,不仅能安抚乌林答氏一族,更能让准备归降的金国女真士卒百姓更加安心,这份情谊,某记在心中。”
完颜雍也对着乌林答晖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赞许:“有你在金国将士百姓与义军间牵线,朕对于归降之事也能放心许多。辛苦你了。”
乌林答晖躬身行礼,应声退至一侧,神色平静地等候下一步安排。
至此,这场关乎金国存亡、华夏安危的密议,终告落幕。
完颜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复杂心绪,示意大臣们喊来一众内侍,然后对内侍平静的吩咐着,
“去,传朕旨意,令殿外等候的文武百官、将士们,全部进入大安殿吧。”
内侍躬身应诺,快步走向殿门,轻轻推开殿门,高声传旨:“陛下有旨,文武百官、殿外将士,悉数入殿!”
片刻之间,殿外的金国文武百官、禁军将士们纷纷躬身入殿,整齐排列在大殿两侧,神色各异——有疑惑,有忐忑,有不安,也有已经预料到结局的平静。
众人目光齐齐聚在端坐在龙椅之上的完颜雍身上,等待着这位大金帝王宣布最终的决定。
金世宗完颜雍缓缓站起身,一手依旧按着衣袖中藏着的昭德皇后手稿临本,神色庄重而平静。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所有臣僚将士,语气低沉却清晰,声音传遍了整个大安殿,
“众卿家、将士们,今日朕与辛元帅及几位重臣经过商议后,已然定下大计——朕决定,率大金所有军民,纳土归宋,朕自即日起退位,尊赵氏为帝,不再执掌我大金政权。”
此言一出,大殿内瞬间陷入一片哗然,不少官员面露震惊,低声议论起来,有几位武将更是面露不甘,想要上前劝谏,却被身旁的同僚悄悄地拉住。
完颜雍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这位帝王继续说道:“朕知道,诸位听到此决定,必然有不少人不甘我大金覆灭,不愿意归降宋廷这个仇敌。”
“但朕心意已决,自海陵王完颜亮当权以来,连年征战,导致民不聊生,百姓流离失所,将士伤亡惨重,大金自那时起就已经元气大伤,再难支撑下去了。”
“昔日,完颜亮此贼想要朕的昭德皇后,朕的皇后用最后的生命劝诫于朕,务必要守护好朕与皇后共同的家园,守护好大金的百姓,而非固守着祖宗基业任由其衰败!”
“而且,辛元帅亲冒生死孤身入城,也是为了点醒朕,宋朝并非是我大金的敌人,金宋争的只是华夏之正统,而我大金真正的大敌一直都在,在北方草原的蒙兀各部族才是咱们的心腹大患。”
“今日朕决意归降,亡国之君的千古骂名,朕一力承担;列祖列宗的滔天怨恨,朕独自承受!”
完颜雍缓缓抬手,用力的按住衣袖中藏着的昭德皇后《上雍王书》临稿,神色庄重得令人动容,语气里没有半分不甘与怯懦,唯有对大金将士、百姓的深切悲悯,以及对天下太平的灼灼期盼,
“朕纵使身后遗臭万年、遭世代唾骂,也绝不愿再眼睁睁看着我大金将士喋血沙场、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朕会即刻传旨,安排大金敢战的精锐将士,与辛元帅的义军合兵一处,挥师北伐,扫平北方草原隐患,护我华夏各族安宁,还天下苍生一个海晏河清、国泰民安!”
完颜雍的语气中带着对百姓的悲悯与对未来的期盼,“至于中都,则暂且由辛元帅的义军接管,后续事宜,朕会与辛元帅一同商议安排,诸位无需慌乱,只需遵旨行事即可。”
说完,他目光转向辛弃疾,语气诚恳:“辛元帅,纳降之事,还需劳烦元帅费心。朕以为,当先由义军入城纳降,接管中都防务,再逐步推进各地及南面援军归降之事,不知元帅意下如何?”
辛弃疾起身拱手,语气郑重地说道:“陛下考虑周全,某并无异议。某恳请陛下下令,打开中都四门,先由某和乌林答晖出城整备义军,随后率军入城接管中都。”
“陛下可率金廷众臣及城内守军,放下武器装备,分列城门两侧,迎接义军入城,既显金国归降的诚意,也可避免与义军不必要的冲突,还能尽快安抚城中百姓,不至于引起慌乱。”
完颜雍连连点头:“就依元帅所言。纥石烈良弼,你即刻传令,令中都四门守将,打开城门,不得阻拦义军入城;夹谷吾里补,你率领城内守军,放下武器铠甲,整理队列,分列四门两侧,迎接义军入城,全军不得有任何异动,若有敢擅自反抗者,以军法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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