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幕:路德维格的密室
路德维格大学在傍晚时分显得格外安静。
这座莱塔尼亚最古老的学府坐落在崔林特尔梅的东南角,由数座古老的高塔组成——其中最矮的一座,是乌提卡家族世代求学的地方。墙壁上爬满了常春藤,窗户上刻着历代选帝侯的族徽,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老的、像是旧书和蜡烛混合的味道。
黑键站在一座塔前,仰望着它尖尖的穹顶。
“你做出决定了。”莱辛站在他身后,剑挂在腰间,绷带在晚风中微微飘动。
“我还能有什么选择?”黑键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的、像是走了太久终于可以停下来喘口气的松弛,“他们想把我当钥匙,那我就当一把钥匙。只是——”
他转过身,看着莱辛。
“——我不保证这把钥匙开的门后面,是你们想要的东西。”
莱辛没有说话。他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算作回答。
他们走进了塔。
楼梯是螺旋形的,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墙壁上的壁灯在感应到有人经过时会自动亮起,发出昏黄的、温暖的光——这光亮得不太真实,像是在试图掩盖什么不该被看见的东西。
格哈德·霍夫曼在楼梯的尽头等着他们。
他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褪色的学术袍,头发灰白,面容温和。他的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书页的边缘已经泛黄,像是被翻过太多次。当他看到黑键时,嘴角浮现出一个温和的、近乎慈祥的微笑。
“弗朗茨,”他说,“你来了。”
黑键的手指在袖口里攥紧。他不喜欢别人叫他弗朗茨。这个名字太私密,太靠近那些他不愿意想起的东西——母亲的低语、父亲的信、那个被锁在高塔顶层的小房间。
“格哈德老师。”莱辛抢先一步,挡在黑键面前,“您知道我们为什么来。”
格哈德的笑容没有变。他只是缓缓地将书合上,放在一旁的架子上。
“我知道。”他说,“但你们来晚了。”
他抬起手。一道法术从他的指尖射出,不是攻击——而是一种触发。墙壁上的符线亮了起来,从灰色变成金色,从金色变成红色,像是一根被点燃的引线,沿着楼梯一路向下。
“这个术式……”莱辛的声音变了,“这是巫王的!”
“是的。”格哈德说。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不是疯狂,不是狂热,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像是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东西。
“你以为我想这样吗?”格哈德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我试过别的办法。我试了二十年。没有别的路了,莱辛。他体内的尘世之音是唯一的钥匙。”
他的眼眶泛红,手中的法器在颤抖。
“我不想伤害他。但我必须这么做。”
墙壁上的符线越来越亮,整个楼梯间都在震动。黑键感到自己的头又开始疼了——不是尘世之音的那种疼,而是一种更深处的、像是在骨髓里炸开的疼。
“你……”黑键的牙齿在打战,“你是……你是巫王残党?”
“不。”格哈德说,“我是当年杀死巫王的人之一。”
黑键愣住了。
“我加入了反抗的队伍,”格哈德继续说,声音像是在念一份忏悔书,“在赫琳玛特和伊维格娜德的带领下杀进了巫王塔。那一天,我曾经跪过的台阶变得比路德维格大学里的红叶还要鲜艳。”
他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曾经握过法杖、杀过人的手,此刻在微微发抖。
“我以为我做的是对的。我以为杀死暴君就能迎来一个新的莱塔尼亚。”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但我错了。赫尔昏佐伦死了,可莱塔尼亚没有变好。贵族还是那些贵族,高塔还是那些高塔。平民的孩子依然只能在梦里触摸知识,感染者的血依然流在看不见的地方。”
他抬起头,看着黑键。
“所以我后悔了。”他说,“不是后悔杀死巫王——而是后悔没有在他死之前,问出那个问题。”
“什么问题?”黑键问。
“为什么。”格哈德说,“为什么他要变成那样。为什么一个曾经给莱塔尼亚带来希望的人,最终变成了所有人都恐惧的暴君。如果我能知道答案——如果我能理解他——也许我能找到另一条路。”
墙壁上的符线发出了刺眼的光。黑键感到自己的意识在被某种力量拉扯,像是有什么东西试图从他的脑子里钻出来。
“你在他身上植入了尘世之音。”莱辛的剑尖指向格哈德的喉咙,“你用他的身体做实验。”
“是的。”格哈德说,“那是我的罪。我承认。”
他向前迈了一步。莱辛的剑尖抵上了他的胸口,但他没有停下。
“但现在,我要用同样的东西,做一件不一样的事。”他说,“我要让赫尔昏佐伦回来。不是作为暴君,而是作为答案。”
黑键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他的膝盖弯了下去,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气。尘世之音正在他的脑子里咆哮,像是一万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疯狂地撞击着意识的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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