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錡虚弱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缓缓扫过。
“晟儿,暤儿,”他的声音沙哑,“朕今日有件事,要告诉你们。”
刘晟和刘暤对视一眼。
“父皇请讲。”
刘錡看向嵬名玥。
“这位,是当年救过朕性命的医女,也是故夏晋王嵬名察哥之女,嵬名玥。三十多年前,朕中毒昏迷,是她守在雪洞里三日三夜,从阎王的手里救回了朕的性命。”
骤闻此言,众人不禁愕然,二个皇子更是面面相觑。
刘錡继续道:“可朕也是今日才知道,那天晚上,还发生过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魏明钰身上。
“这个孩子,魏明钰其实也是朕的儿子。”
殿中一片死寂。
刘晟的脸色变了。他猛地看向魏明钰,这个自己曾经十分信任的幕僚,又看向父亲,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刘暤也是满脸震惊,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只是静静地听着。
魏明钰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刘錡,眼中满是复杂。
你终于知道了。
原来,你还愿意认我。
消息传出,朝堂震动。
次日,群臣联名上奏,请求觐见。
华夏开朝的几位文臣领袖,常同已然病逝;李椿年也积劳成疾,身患重病,也已辞去公职,在府中荣养。
如今,朝廷政务全交由范烨、虞允文署理。
除了他们二人之外,还有吴璘,杨沂中、折可存等一干宗室、文武重臣。
倒是以癿春为首的归附一派,表现得很平静。
“陛下,”吴璘跪地叩首,“臣等闻陛下欲认魏明钰为皇子,此事万万不可!”
刘錡靠在病榻上,面色平静。
“有何不可?”
吴璘道:“这个……此事过于荒诞,陛下万万不可采信啊!如今陛下龙体不豫,尤其不可轻信于人,以免奸人乘虚而入!”
杨沂中亦道:“陛下,即便此人真是陛下骨肉,私下认亲、赐予富贵即可,何必明发诏书,昭告天下?皇子身份非同儿戏,一旦明诏,便入玉牒,日后若有变故,追悔莫及!”
折可存更是直言:“陛下,皇后之位已有三人,俱与陛下少年结发,数十年相濡以沫,感情深厚,天下皆知。如今贸然封后……不仅于礼不合,更恐天下不服!”
群臣纷纷附议,七嘴八舌,无非是劝刘錡三思,私下认亲即可,不必明诏。
刘錡静静听完,忽然笑了。
“你们说的,朕都明白。”
他看着这些跟随自己打天下的老臣。
“可朕这辈子,欠的人太多。欠可鸾的,欠曦儿的,欠这个女子的,欠这个孩子的……朕没有时间慢慢还了。”
他顿了顿。
“朕要明诏,是要告诉天下,这个女子,救过朕的命,替朕养大了儿子。朕欠她的,要还给天下人看。”
“至于怀玉……”
“他是不是朕的儿子,朕心里有数。”
群臣沉默。
刘錡摆了摆手。
“朕意已决。都退下吧。”
刘錡躺在病榻上,亲口念出一道道旨意:“封嵬名氏为明德皇后,位列皇后之次,祔享太庙。”
“魏明钰,赐名刘怀玉,封怀王,赐宅长安,岁禄千石。”
范烨含泪记录。
嵬名玥跪在榻前,泪流满面。
她没有想到,他真的会认。
她以为,最多不过是私下赐些金银,打发他们母子远走他乡。
毕竟,她是曾经的敌国宗室,朝中那些老臣,怎么可能容得下?
可他不仅认了,更是明发诏书,昭告天下。
她抬起头,看着榻上那个奄奄一息的老人。
三十多年的委屈、怨恨、不甘,在这一刻,忽然都消散了。
“陛下……”她轻声唤道。
刘錡看着她,微微一笑。
“朕欠你的,只能还这些了。”
嵬名玥摇了摇头。
“够了。足够了。”
她伏在榻前,泪如雨下。
刘怀玉跪在一旁,心中五味杂陈。
见刘錡看向自己,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情不自禁地唤出声来:“父皇。”
刘錡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孩子。”
众人退下后,殿中只剩下刘晟、刘暤二人。
刘晟跪在榻前,面色复杂。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父皇要单独召见他们兄弟。
又多了一个兄弟。
又多了一个变数。
刘怀玉,那个刚刚认祖归宗的“四弟”。
他甚至不知自己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
是该欢迎?还是该防备?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的争储,想起对三弟的猜忌,想起那些不眠之夜。
如今,又多了一个四弟。
刘錡从枕下取出两个锦囊,分别递给两个儿子。
“这里有两道秘旨,一式两份。你们兄弟各持一份。”
刘晟打开一看,面色微变。
刘暤也看了,神色平静。
秘旨上只有寥寥数语:“明德皇后与怀王,若安分守己,善待之;若有异动,效赵昚故事,赐海船二十艘,放逐海外,永不相犯。”
刘錡看着他们。
“晟儿,你是太子,日后是皇帝。怀玉是你弟弟,朕希望你们兄弟和睦。可若他真有异心,便照秘旨办理。”
他又看向刘暤。
“暤儿,你镇守北疆,手握重兵。若有一日,你二哥需要你,你要帮他。若有一日,你二哥做错了事,你也要谏他。”
刘暤跪地。
“儿臣谨记。”
刘晟将锦囊收入怀中,郑重叩首。
“父皇放心。”
刘錡点了点头。
“去吧。让你们的母亲进来。”
明月和癿秋被召了进来。
她们跪在榻前,紧紧握着刘錡的手,泣不成声。
刘錡已经气力衰竭,只是勉力抬起手摸了摸二人的头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喃喃说道:“谢谢你们!朕……要回去了!”
说罢,刘錡的手,缓缓垂下。
二人握着渐渐冰凉的手,放声大哭。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夜空中,一颗流星划过天际,转瞬即逝。
殿外哭声震天。
大业二年二月二十三日,酉时三刻。
华夏皇帝刘錡,薨!
嵬名玥跪在灵前,不吃不喝,只是望着那口棺椁发呆。
刘怀玉跪在母亲身后,一言不发。
他知道母亲在想什么。
母子二人,在这长安城中,如同浮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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