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娘给我打的,说留着给儿媳妇。现在我给你。”她把镯子塞进我手里,手指冰凉的,“你别嫌旧,戴着吧。以后每年清明你给我坟上烧几张纸就行。别烧太多,烧多了那边也花不完。”
我拿着那对镯子,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像断了线一样往下掉。
婆婆没有劝我别哭,她只是伸手把我脸上的眼泪擦了擦,然后靠回枕头上,闭上了眼睛。
下午。
我从早上开始就守在婆婆床前,一步都没有离开。我丈夫请了假回来,我小姑子也从外地赶回来了。婆婆看着儿女都到齐了,眼神里有一种很满足的光,她挨个看了看,想说点什么,可嘴张了张,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她的嘴唇从灰色变成了紫色,和我在梦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我的心跳得很快,快到我觉得它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我看了一眼手机,下午四点四十分。酉时还没到。
四点五十。
五点。
五点十分。
婆婆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弱,越来越慢。我握着她的手,那双手已经凉透了,可她的眼睛还是睁着的,看着天花板,看着我们,看着窗外的天空。
五点十二分。
酉时到了。
我是看着时间到的。五点十二分整,手机上的数字从11跳到12的那一瞬间,婆婆的眼睛忽然转向了我。她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了,有感谢,有抱歉,有不舍,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终于到站的轻松。
然后她的眼睛就慢慢暗下去了。
像一盏灯被拧灭了一样。和我在梦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屋里安静了大概有几秒钟,然后是我小姑子的哭声先响起来的,接着是我丈夫的,接着是我的。我哭得最厉害,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一种巨大的、无法形容的恐惧——那个梦,它把所有的事情都提前告诉了我,每一个细节都对得上,分毫不差。
槐树。白花。荞麦皮枕头。藏蓝色的褂子。酉时。
全对上了。
我婆婆走后的第三天,我回了那个老屋一次——那个我在梦里去过无数次的地方。我一个人去的,没有让我丈夫陪着。我站在那棵大槐树下面,三月的槐树还没开花,枝丫光秃秃的,树皮黝黑,像一个沉默的老人。
我蹲在树根底下,把婆婆的枕头烧了。蓝白格的棉布在火里卷曲、发黑、化成灰,然后被风吹起来,纷纷扬扬地飘到半空中,像是另一场槐花雨。
我摸着手腕上那对银镯子,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没有体温。
忽然间,我听到一个声音。不是风,不是树枝,是一个老人干干脆脆的声音,和我梦里那个声音一模一样,就贴着我耳朵说的,近得像她从来没有离开过。
“你是个好媳妇。东西你收好,我走了。”
我猛地回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只有灰烬,只有那棵还没有开花的、沉默的老槐树。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有梦到过婆婆。
可从那以后,每年三月,槐花开的季节,我总会在某一个不经意的瞬间——走在路上,坐在窗前,或者在厨房里煮饭的时候——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槐花香。
明明方圆几里,一棵槐树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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