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力带头走到石桌边坐下,方响跟在身后,也坐了过去。
石桌是水泥抹的,面上有些细碎的裂纹,不知道是风吹日晒出来的还是浇的时候就没抹匀。
桌面上还留着几片落叶,被风吹得蜷了边,黄不拉几的,边角已经干了。
胡力伸手把叶子拨到一边,胳膊肘搁在桌面上,手指间夹着烟,没急着点,先拿烟卷在桌上顿了两下,把烟丝顿实了,这才摸出打火机点上。
他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烟雾顺着风往大榕树的树冠方向飘,被浓密的枝叶挡了一下,散得更开了。
胡力就在那口烟的功夫里,仔细看着眼前的村子。
从石桌这个角度望出去,能看见村里主路的两侧,白墙灰顶的房子一排排延伸出去。
房子的间距不大不小,每户门口都扫得干干净净,连门槛下面的那点泥都被人拿扫帚尖儿划拉过了。
有些人家门口的墙根底下种了一排指甲花,红红粉粉地开着,像是故意种来给过路的人看的。
方响也点了根烟,抽了两口,侧过头看了看胡力的表情。
胡力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看着村子,烟夹在手里,也没怎么抽,烟灰积了一小截,风一吹,灰白色的烟灰断了一截掉在桌面上。
方响弹了弹烟灰,看了一眼胡力。
怎么着?觉着我在糊弄你?
胡力还是没说话,把目光从村子的房子上收回来,抬头看了眼天空。
头顶几团云慢吞吞地移过来,云边被阳光晒得发白。
他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几乎只有旁边的方响能听见。
方响翻了个白眼,把烟叼在嘴里,两条胳膊抱在胸前,身子往后仰了仰。
得得得,真是怕了你了,实话跟你说吧。”
“两天前我来这里视察过,所以才知道点这里的情况,真不是跟你搞什么面子工程。
胡力这才回过头,没好气地瞪了方响一眼。
瞎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说你搞面子工程了?这么多年的老兄弟,我还不知道你?
方响夹着烟有点愣,烟头的火星明了一下,等反应过来才赶紧嘬了一口。
那你一直不说话干嘛?我还以为你觉得我是专门收拾了让你来看的。
你收拾?
胡力把手里的烟按在桌面上暗灭了,烟头在水泥表面发出的一声轻响。
你收拾得出来?别的兴许可以,但人的精气神你怎么收拾?
方响这才反应过来胡力根本不是在挑他的毛病,是自己想多了。
他了一声,把烟抽完,烟头丢在地上用脚碾了一下。
胡力翘起二郎腿,靠着石桌,这才指着村子道。
我是在想,当年就是不想让这些人闹腾,这才给他们送到这里,没想到,这小十年过去了,他们还真给了我惊喜。
听到胡力这么说,方响这才知道自己是真想多了。
他把碾灭的烟头踢到一边,凑近了点石桌,两手搭在桌沿上。
何止是你没想到,当年金南把他们送过来时,我也不会想到他们会有今天。
说到这,他又忽然笑了起来,嘴角咧开,露出半口牙,笑得有点不正经。
说起来,你是没看到当时他们一个个面露惊恐,尤其是那些女孩子,想哭又不敢哭。”
“我还记得,当时有一个小姑娘,看着也就十六七,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周围全是生面孔。”
“她又不敢喊,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后来实在憋不住了,就蹲在墙角用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哭了也不敢出声。
胡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当时他跟金南因为用小世界偷摸着抓人,一个个可都是弄晕过去的,人家一睁眼就到了完全陌生的地方。
当时他们还都是孩子,等他们一睁眼就到了完全陌生的地方,能不怕才怪。话说你当时没让人吓唬他们吧?
他这么问是有原因的,当时那些有为青年,那可是抱着战天斗地的想法,野着呢。
一个个都是不服管的主儿,不用一些非常规手段,他们能安心接受?
方响知道胡力是什么意思,撇了撇嘴,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点上。
还真让你说着了,不过吓唬他们倒没有,可收拾他们还是很简单的,饿几顿什么毛病都治好了。
胡力抽烟的动作顿了顿。
不干活就没饭吃?
方响点了点头,吸了口烟,吐出来,烟雾在两人之间绕了一圈才散开。
还是金南提醒我的,说是你的意思。
胡力愣了愣神,当年他有说过这话吗?
时间太久,想不起来了。
他摇了摇头,正想说什么的时候,余光忽然扫到村子方向有人出来了。
他当即转头看了过去,眯着眼,仔细打量。
一共两拨人。
前面一拨,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女人,长相秀丽,一头齐耳短发,发梢别在耳朵后面,整个人看着利落干净。
她穿了一件白底蓝碎花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中间,下摆扎在裤腰里,走路的时候步子不大不小,腰板挺得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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