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力不忍心看着一代人突然失业,断了生计无依无靠。
但他更不愿意,自己辛辛苦苦带回去的先进技术、先进管理、先进体系,被一群磨洋工的老风气彻底同化,白白浪费。
两难局面,进退皆坑。
电话那头的张德辉彻底沉默了。
他听懂了,彻底听懂了胡力所有的顾虑。
这不是胆小,不是畏缩,不是不想回国报国。
是胡力看得太远,看得太透,看得太周全。
这是时代的硬伤,是体制的沉疴,是无人能轻易破解的死局。
良久,张德辉才带着一丝凝重,缓缓开口。
“小力,那你的意思是?你有什么稳妥的方案,直接说。”
胡力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说出了自己深思熟虑已久的万全方案。
“张叔,我不想做那个一刀切开粗暴破局的恶人。我给你一个分步走温水煮青蛙的稳妥方案。”
“你去跟首长商量,帮我挑一两家眼下经营困难,运转吃力,但是底子还在,工人基数稳定的厂子。”
“我这边直接整体全盘接收,全资接管,全权负责。”
“第一,全员不下岗不裁员,所有老工人全部保留岗位,一个不踢。”
“第二,全员统一重新培训,适配新工艺新设备新流程。”
“薪资结构不动,不触动大家的安全感,收入涨幅全部靠绩效奖金、靠产量、靠质量,多干多得,干好多得,不搞一刀切,不搞粗暴改革。”
“第三,我这边替换旧设备,给足所有人三到五年的超长过渡期。”
“第四,多余出来的人力,产能富余的职工,全部分流到售后、物流、仓储、配套新业务,绝不简单粗暴推向社会。”
胡力语气笃定,条理清晰,每一步都留足了余地。
“这么做下来,厂子能活、产能能提、技术能更新、企业能盈利。”
“工人不用失业,收入还能稳步上涨,所有人都能得到实惠,当下的社会矛盾和体制矛盾,全部能压住。”
“我门用三到五年的慢节奏,一点点磨掉几十年的大锅饭思维,慢慢扭转风气。”
“重塑观念,养成市场化习惯,而不是一两年之内暴力破局。”
“张叔,你和高层内部商量一下。觉得这个方案可行,我立马安排人手准备资金带队归国落地。”
“如果你们觉得时机还是不对,那我就再等等?”
“别等!”
张德辉这下是真的急了,语气又快又重,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焦灼。
他年纪大了,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亲眼看着祖国腾飞,彻底崛起。
再等几年磨几年,他真怕自己看不到那一天。
“小力,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找首长汇报!立刻!马上!”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瞬间传来嘟嘟的忙音。
胡力举着手机,看着远处广场上依旧热闹喧腾,红旗烈烈的竣工现场,不由得无奈摇头,低声喃喃失笑。
“这小老头,这么多年了,还是一点没变,依旧是这么个急性子......”
风又起,吹得他鬓角的碎发微动,眼底却已然多了几分笃定和释然。
回国的闸门,从这一刻起,算是真正缓缓推开了。
只是这一步,他得慢慢来,稳着来,步步为营,润物无声。
这才是最适合此刻的华国,也最适合他的归来方式。
——
“爸!你快点,仪式要开始了!”
见胡力终于挂了电话,胡璃赶紧招呼。
胡力猛然回神,低头一看手表,八点五十九分。
差一分钟,九点整准时开园揭牌。
“来了来了!”
他轻笑一声,抬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收敛了所有思虑,步履从容跟上步伐。
此刻的临津工业园广场,早已是盛况空前。
数千名产业工人整齐列队,工装干净统一,站姿挺拔,一排排队伍横平竖直,气势规整。
周边闻讯而来的普通百姓、农场职工、学生挤在警戒线外围,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舞台两侧锣鼓队整装待发,鼓手高举鼓槌,唢呐声响蓄势待发。
沿街彩旗猎猎、红旗成海,整条主干道红绸铺展、喜气冲天。
随着几位核心领导快步登台,现场喧闹缓缓回落,逐渐鸦雀无声。
九点整,主持人声音洪亮通透,透过喇叭传遍整片广场。
“临津联合工业园,正式竣工开园!”
下一瞬,锣鼓齐鸣、唢呐震天,掌声轰然炸响,如山呼海啸般席卷全场。
礼炮声声震彻城郊,彩烟腾空而起,绚烂又庄重。
方响作为临津市主官,率先登台致辞,语气铿锵有力。
细数临津平原十余年来从零起步、开荒拓业、工农并举的艰辛历程。
讲述工业园三年日夜施工,落地成型的不易。
从基础建材、轻工纺织到农机制造、组装加工,整套本土工业体系彻底闭环,彻底结束了临津平原工业品完全依赖外来输入的历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