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叔年纪大了,动作慢,眼看就要被抓住。
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或许是求生本能,看到地上那块还在震动发光的玉佩,想起权叔之前说的话,心一横,冲过去捡起玉佩,又看到旁边那块挖出来的尖锐石头,想都没想,就用尽全身力气,将玉佩上那对血红的乌鸦眼睛狠狠地向石头上砸去!
“啪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像是玻璃碎裂的响声在死寂的荒地里格外刺耳。
那对红得妖异的眼睛瞬间碎裂成了几瓣,里面竟然流出一股暗红色的、像是凝固了很久的血液一样的粘稠液体,一股极其浓烈的异香猛地散发出来,又迅速变臭,化为一股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啊——!!!”
半空中的女鬼发出了最后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但那叫声里的怨毒和疯狂迅速褪去,变成了某种像是解脱般的悠长叹息。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极其模糊,越来越淡。
在她完全消散前的那一刻,她似乎转过头,用那双不再怨毒、而是充满悲伤和感激的眼睛看了我一眼,嘴唇微微动了动。
“……谢谢……”
一个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声音直接传入我的脑海。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阴风停了,温度回升了,手电光也不再闪烁,恢复了正常。荒地里只剩下虫鸣声,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只有地上那具白骨,以及我手里那块眼睛碎裂、失去光泽的玉佩,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事是多么真实。
我和权叔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久,权叔才哑着嗓子说:“结……结束了。她的执念散了,附着在玉佩上的魂魄碎片也毁了,她……应该能去她该去的地方了。”
我们默默地将女子的尸骨重新小心掩埋,堆了一个小小的坟包。权叔说这里虽然偏僻,但毕竟是她殒命之地,就地安葬最好。至于那块邪门的玉佩,权叔用张符纸包了,和那烂绳子、铜香囊一起,在坟前烧成了灰。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回去的路上,我感觉像是重活了一次,空气都变得格外清新。权叔看着我的脸,笑了笑:“好了,脸上的黑气散了,小子,以后长点记性,别什么破烂都往家捡。”
我连连点头,经过这事,我可再也不敢乱碰老物件了。
我们把这件事烂在了肚子里,谁也没告诉。后来没多久,西郊那片荒地规划要建厂,动工前请人来勘探,果然在一处杂草丛里挖出一具女性骸骨,还上了本地新闻,说是疑似古早时期的悬案受害者。警方介入调查,自然是查不出什么结果,最后只能作为无头案处理,将骸骨重新安葬了。
我的生活恢复了平静,那个女鬼再也没来找过我。有时候晚上睡觉,偶尔会梦到一个穿着白衣服的模糊女人背影,站在很远的地方,对着我微微鞠了一躬,然后消失在一片柔和的白光里。我知道,她这是真正得到解脱了。
至于那个木匣子,我后来找了个机会,把它扔进了郊外钢铁厂那烧得通红的大熔炉里,看着它瞬间被烈焰吞没,化成了一缕青烟。
权叔还是偶尔会来我店里买最便宜的白酒和花生米,但我们俩都很有默契,再也不提那个夏天夜里发生的、关于乌啼寺、大乐和尚和一块邪门玉佩的事。
只是经过这次,我算是彻底明白了,老祖宗传下来的有些话,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世上,有些东西,确实邪乎得很。
喜欢聊斋新介请大家收藏:(m.suyingwang.net)聊斋新介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