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圃彻底毁了。房东像驱赶瘟神一样把他赶了出来,连那点可怜的家当都嫌晦气,让他赶紧带着滚蛋。老周用仅剩的一点钱,在城北最破旧、终年不见阳光的城中村租了个潮湿发霉的小单间,勉强安身。他找了一份给工地看夜打更的活计,沉默寡言,像块被遗忘的石头。女儿的生活费,他只能咬牙东挪西借,厚着脸皮去求那些早已疏远的亲戚,每次在电话里听着女儿懂事地说着“爸,我省着点花,别太累”,心就像被钝刀子反复切割。
日子仿佛沉入了最污浊的泥潭,沉重而窒息。直到一个异常闷热的夏夜。老周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下工,回到他那散发着霉味的小屋。汗水浸透了他洗得发白的工装,黏腻地贴在背上。他拧开锈迹斑斑的水龙头,想冲把脸。昏黄摇曳的灯泡下,浑浊的自来水流进他粗糙、布满裂口的手掌。就在他低头掬水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
床脚那片终年潮湿、布满黑色霉斑的墙角水泥地上,一点极其微小、却顽强得刺眼的嫩绿色,正悄无声息地从霉斑的缝隙里钻了出来!
那一点绿,微小得如同幻觉,却带着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倔强,在昏暗的光线下,绿得惊心动魄!它顶破了霉斑,顶破了那层象征着死亡和腐朽的黑暗。
老周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浑浊的水从他指缝间淅淅沥沥地流下,砸在肮脏的水池里,发出空洞的回响。他像一尊瞬间被抽干了所有血液的石像,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一点仿佛凝聚了所有不祥与诅咒的嫩绿。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灯泡接触不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光线忽明忽灭,将墙角那点新绿和老周僵硬的影子,在霉迹斑斑的墙壁上拉扯得诡异扭曲,如同上演着一出无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哑剧。
那一点绿芽,在昏暗的光线下,极其轻微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向上拱了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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