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啊,知道干净了!” 我把窝窝头扔给它。它用鼻子嗅了嗅,小心翼翼地叼起一个,用大爪子笨拙地按着,歪着头啃起来,那憨态可掬的样子,跟昨天垂死的模样判若两熊。
我拿出紫药水和纱布:“来,换药!”
黑子似乎听懂了,顺从地趴下,侧过受伤的那边身子。我解开昨天缠的绷带,伤口虽然依旧红肿,但边缘的黑色腐肉明显少了,脓血也变成了较清的渗出液。我用紫药水仔细涂了一遍,重新包扎好。
弄完了,我搓了搓手,看着它,有点难以启齿,但还是硬着头皮指了指自己的后腰:“黑子…俺这老腰伤,疼了好些年了。你…你那舌头…管用不?” 说完我自己都觉得脸上发烧,这都什么事儿啊!
黑子停止了咀嚼,抬起头,那双恢复了点神采的小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似乎在理解我的意思。过了几秒,它喉咙里咕噜了一声,拖着受伤的身体,慢慢地、一瘸一拐地挪到我身后。然后,它低下头,伸出那条宽厚、布满倒刺的暗红色舌头,带着温热湿润的气息,轻轻地、一下一下地舔舐在我棉袄覆盖的后腰位置。
一开始只是温热,有点痒。渐渐地,一股奇异的暖流透过厚厚的棉衣渗了进来,像无数根细小的暖针,精准地刺入那片常年酸痛、僵硬如铁的肌肉深处!那感觉,先是微微的刺痛,紧接着是难以言喻的酥麻和放松,仿佛淤积了多年的寒气、滞涩的瘀堵,都在那温热的舔舐下一点点化开、消散!我舒服得差点哼出声来,僵硬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好一阵,黑子才停下,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咕噜,像是在询问效果。我试着扭了扭腰,活动了一下——嘿!那股如影随形的沉重酸痛感,竟然真的减轻了大半!虽然谈不上完全消失,但那种久违的轻松感,让我几乎要跳起来。
“神了!黑子!真他娘的神了!” 我激动地拍着它厚实的肩膀。黑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我的喜悦,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满足的咕噜声,用巨大的脑袋轻轻蹭了蹭我的胳膊。
自那以后,我成了老鹰砬子的常客。每天巡完山,总要拐过去看看黑子,给它带点吃的,换药。它的伤口以惊人的速度愈合着,精神头一天比一天足。而我那老腰伤,在黑子隔三差五的“治疗”下,竟也好了个七七八八,扛着枪翻山越岭都不在话下。
然而,林场里关于“西沟野猪祸害”的议论却像这冬日的雪球,越滚越大,越滚越急。村里几户靠近山脚的,刚收的苞米垛子被野猪拱了个底朝天,菜窖也被祸害得不成样子。一群憋着火的后生,在王老倔儿子王铁柱的撺掇下,天天嚷嚷着要进山“为民除害”。王铁柱二十出头,虎背熊腰,性子跟他爹一样倔,但更多了股不管不顾的莽撞劲。
这天傍晚,我刚从黑子那儿回来,一进林场院子,就看见王铁柱领着七八个后生,正围着王老倔和赵明吵吵嚷嚷。他们手里提着自制的扎枪、老旧的猎叉,甚至还有两杆土铳,脸上带着猎人的兴奋和对“战利品”的渴望。
“爹!您就别拦着了!” 王铁柱梗着脖子,脸红脖子粗,“那帮畜生把三叔公家过冬的粮都糟蹋了!再不打,开春前咱几个屯子都得喝西北风!我们人多,家伙也齐,怕个球!”
“胡闹!” 王老倔气得胡子直翘,“大雪封山,林子密得插不进脚!野猪群是那么好惹的?发起疯来,土铳都打不透那身泥甲!出了人命谁担着?”
赵明也在一旁劝:“铁柱,冷静点!野猪破坏财物,可以向乡里报告,组织有经验的护林队或者请专业的人来处理!你们这样贸然进去,太危险了!”
“报告?等报告批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一个后生挥舞着扎枪喊道,“赵大夫,您是文化人,不懂咱山里人的难处!咱不能眼睁睁看着粮食被祸害光!”
“就是!人多力量大!怕啥!” 其他人纷纷附和,群情激愤。
我站在人群外,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他们要去西沟,西沟和老鹰砬子就隔着一道不算高的山梁!万一搜山的范围扩大,或者野猪群受惊乱窜……黑子还在养伤!它那么大个目标,一旦被发现,这些红了眼的猎手绝不会放过它!更可怕的是,它那能说话的秘密……我简直不敢想后果。
“大山!你来得正好!” 王老倔看到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你常巡山,你说说,这大雪天进西沟,是不是找死?”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王铁柱也期待地看着我:“关叔!您是老把式,您带路!咱保证听您的!”
我喉咙发干,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说西沟危险?那是实话。可我能直接说老鹰砬子有头不能打的熊吗?我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铁柱,你爹和赵大夫说得在理。西沟那地形,雪这么厚,野猪真发起狂来,在雪地里人跑都跑不快。再说,你们这装备,” 我指了指他们手里的土铳和扎枪,“对付单只野猪还行,对付成群的,不够看。听我一句,缓缓,等雪化点,或者等上面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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