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个啥?” 我喘着粗气,眼睛瞥向不远处的猎枪,又看看它,心乱如麻。
“俺…不知道。” 黑熊的声音依旧沙哑粗粝,像破锣,但那份茫然却异常清晰。“生下来…就在这片林子…以前不会说…前些日子,雷劈了老松树…震得俺头疼…醒过来…就会了…”
雷劈老松?通了灵智?我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老辈人讲的精怪传说。可眼前这大家伙,浑身是伤,气息奄奄,那痛苦的模样实在不像装的。我犹豫着,试探地问:“那伤…咋弄的?”
“偷吃…蜂巢…” 黑熊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窘迫,“老林子西边…野蜂子凶…挨了蛰…滚下山坡…扎了根大木头茬子…断在里头了…” 它说着,身体又痛苦地抽搐了一下。
看着它那副凄惨样子,听着那断断续续、却又条理分明的“人话”,我心里的警惕一点点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感觉取代。这简直像一场醒不过来的怪梦。我盯着它肋下那片被血污浸透的皮毛,腐烂的味道刺鼻。它也在看我,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攻击性,只有一种动物本能的戒备和深不见底的痛苦。
“你…信得过俺?” 我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自己都觉得荒谬。
黑熊沉默了一下,巨大的头颅微微点动,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嗯。”
一股莫名的冲动压过了恐惧。我深吸了一口冰冷的、混杂着腥臭的空气:“趴下,别动!俺瞅瞅。” 我慢慢靠近它,尽量不做出大的动作。它果然顺从地趴伏下去,巨大的身躯在雪地上微微颤抖。我小心翼翼地拨开它肋下那片纠结的、沾满血污的毛发,腐烂的皮肉露了出来,中间一个深深的创口,边缘已经发黑溃烂,隐隐能看到一小截深色的、尖锐的木刺断茬嵌在肿胀发黑的皮肉深处,周围的皮肤烫得吓人。这伤口再拖下去,脓毒入血,神仙也难救。
“得把那木头茬子弄出来,再清创上药。” 我皱着眉说,像是在对它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这得疼死,你能忍住?”
黑熊侧过头,浑浊的眼睛看着我,喘着粗气,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比…现在…强。”
我解下腰间的酒壶——里面是驱寒的高度烧刀子,又翻出随身带的火柴和一小卷干净的旧绷带。火折子擦亮,微弱的火苗在洞口的风里摇曳。我把猎刀在火苗上来回烤着,直到刀刃微微发红。那灼热的气息似乎让黑熊感到了巨大的威胁,它庞大的身躯猛地绷紧,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呜噜声。
“别动!” 我低喝一声,声音带着自己也未察觉的严厉,“想活命就别动!” 同时,我迅速将烧酒倒在它伤口附近消毒。
烈酒浇在溃烂的皮肉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黑熊庞大的身躯瞬间绷得像块石头,肌肉块块虬结,喉咙里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痛苦咆哮:“嗷——呜——!” 那声音震得洞顶的浮雪簌簌落下。它猛地抬头,獠牙毕露,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被狂暴的血色充满,死死瞪着我!巨大的熊掌本能地抬了起来,带着腥风,眼看就要拍下!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握刀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几乎要握不住。但我没退,反而迎着它几乎要噬人的目光,更大声地吼了回去:“想死你就拍!拍死俺,那烂木头就在你肚子里烂穿!烂死你个熊瞎子!” 我的吼声在狭小的山洞里撞来撞去。
狂怒的血色在黑熊眼中剧烈地翻腾、挣扎。它那只抬起的巨掌悬在半空,剧烈地颤抖着,利爪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时间仿佛凝固了。终于,那狂暴的血色一点点褪去,重新被深沉的痛苦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取代。它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如同破旧风箱拉动的悲鸣,悬着的巨掌无力地垂落下来,重重砸在雪地上,溅起一片雪沫。它把头深深埋进前肢里,整个身躯因为剧烈的疼痛而无法抑制地筛糠般抖动着,粗重的喘息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呜咽。
我悬着的心重重落下,后背的冷汗瞬间变得冰凉。不敢再有丝毫耽搁,我咬紧牙关,将烧红的刀尖又快又准地刺向那肿胀发黑的创口深处!滚烫的刀刃接触到腐烂皮肉的瞬间,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嗤嗤”声和一股焦糊的恶臭。
“嗷——!” 黑熊的身体猛地向上弹起,又重重砸落,巨大的痛苦让它几乎要挣脱理智的束缚。我死死用肩膀顶住它剧烈颤抖的身体,左手牢牢按住它伤口附近的皮毛,右手手腕灌注全力,刀尖精准地探入深处,猛地一挑!一小截沾满脓血、约莫手指长的尖锐木茬子,带着一股黑红色的污血,“噗”地一下被挑飞出来,落在旁边的雪地上。
脓血随之涌出。我迅速用剩下的烧酒反复冲洗那深可见肉的创口,直到流出的血颜色变得鲜红。剧烈的疼痛让黑熊浑身痉挛,但这次它只是死死咬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如同闷雷滚过般的呜咽,硬是没再暴起。我从旧棉袄内衬撕下最干净的一块布,蘸着最后一点烧酒,尽量擦掉伤口周围的血污和烂肉,又掏出随身带着的草药粉——这是山里人治外伤的土方子,厚厚地撒在创面上,再用那卷旧绷带,笨拙但尽量严密地给它缠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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