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自己都觉得滑稽的、毫无虔诚可言的腔调,开始念那些扭曲的、他完全不明白意义的字:“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只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声音干涩、毫无感情,纯粹是机械地吐出音节。念了不到三行,他就觉得舌头打结,枯燥得要命,哈欠连天,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块。“什么鬼东西……”他嘟囔着,把纸随手往枕头底下一塞,倒头就睡。这一次,竟然没有噩梦。他睡得死沉,像掉进了深不见底的黑洞。
第二天早上醒来,张伟感觉有点不一样。不是精神焕发,而是昨晚上那种沉甸甸压在心口的窒息感,似乎……松动了一丝丝?非常细微,像紧闭的窗户被推开了一条头发丝宽的缝,透进来一缕若有若无的空气。他自己都觉得荒谬,难道瞎念几句破经还有这效果?他摇摇头,把这归结为昨晚睡了个难得的安稳觉。
鬼使神差地,接下来的几个晚上,当焦虑和绝望再次像毒藤一样缠上来时,张伟竟真的又摸出那张破纸,半信半疑、有一搭没一搭地念上几段。有时念着念着就睡过去了,有时纯粹是打发失眠的时间。他依旧看不懂那些字,更谈不上理解其中的含义,那点微妙的“松动感”也若有若无,像幻觉。不过,枕头底下压着这张纸,似乎成了他睡前一个莫名其妙的习惯,像某种毫无逻辑的心理安慰剂。
这天,部门总监突然宣布要搞个临时突击提案,时间紧得像催命符。张伟和几个同事被留了下来,灯火通明的办公室里只剩下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和压抑的喘息。好不容易搞完,墙上的挂钟已经无情地指向了凌晨一点半。张伟感觉自己的脑浆都熬干了,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收拾好东西,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向电梯。写字楼空旷得吓人,惨白的廊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扭曲晃动。寂静中,只有他自己疲惫的脚步声在回响,哒、哒、哒……每一声都敲在紧绷的神经上。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公文包侧面,那张硬硬的纸片轮廓隔着包布硌着他的手指。很奇怪,这触感竟让他稍微定了定神。
地铁早已停运,张伟只能走到几百米外一个偏僻的公交站,等那趟要绕大半个城的夜班车。夜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嗖嗖地往脖子里钻。站台老旧,只有一盏接触不良的路灯在头顶明明灭灭,像垂死之人的喘息。四周是拆了一半的矮墙和黑洞洞的待建工地,视野极差,只有远处高架桥上偶尔掠过的车灯,带来一瞬即逝的惨白光影。
张伟裹紧单薄的外套,缩着脖子,眼睛死死盯着公交车该来的方向,心里默默祈祷快点来车。就在这时,一阵杂沓、急促的脚步声猛地从身后那片拆了一半的废墟阴影里响了起来!声音又快又重,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直扑他的后背!
张伟全身的汗毛瞬间炸起!他猛地转身,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几乎停止跳动!
昏黄的、闪烁不定的路灯下,三个蒙着脸的男人呈扇形围了上来!他们动作极快,像三头从黑暗中扑出的饿狼。最前面那个异常壮实,像半截黑塔,手里赫然握着一把在灯光下闪着森冷寒光的匕首!刀尖直直地指着张伟的咽喉!
“别动!动就弄死你!” 壮汉的声音嘶哑低沉,像砂纸摩擦,带着一股浓重的烟酒混合的臭气喷在张伟脸上。他的眼睛在蒙面布上方露出来,布满凶戾的血丝,死死盯着张伟的公文包。后面两个也逼近一步,堵死了所有可能的退路,眼神像刀子一样刮着张伟的脸。
冰冷的恐惧像无数细针,瞬间刺穿了张伟的四肢百骸,血液似乎都冻僵了。他双腿发软,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打架,公文包“啪嗒”一声掉在脚边的水泥地上。他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求生的本能:“钱…钱在包里…都…都给你们!别…别伤害我!”
“少他妈废话!” 持刀的壮汉不耐烦地低吼一声,刀尖又往前递了半寸,几乎要碰到张伟的皮肤,“老子自己拿!” 他旁边的同伙,一个干瘦得像麻杆的家伙,立刻弯腰去捡那个公文包。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张伟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又瞬间冻结。极度的恐惧像一只巨手攫住了他的心脏,几乎要捏爆它。那算命老头“印堂发黑”、“血光隐隐”的话,还有那页纸上冰凉坚韧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疯狂地窜过他的脑海!几乎是出于一种绝望的本能,一种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疯狂,他猛地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不管不顾地嘶吼出声!不是求饶,不是尖叫,而是那几个晚上他瞎念的、他自己都一知半解的字句: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
这突如其来的、声嘶力竭的、莫名其妙的吼声,在寂静的深夜街头显得异常刺耳和诡异!三个劫匪明显被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举动震住了!他们都是一愣,动作齐齐顿住!那个弯腰捡包的瘦子更是像被烫了手一样,猛地缩回手,直起身,惊疑不定地看着突然发疯般的张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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