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万。现金。”她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像重锤砸在老周心上。
“三……三十万?!”老周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鸭蛋,后面那些讨价还价的废话全被噎了回去。他死死盯着那鼓鼓囊囊的信封,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发出“咕噜”一声响。心跳得快要撞破胸膛,一股灼热瞬间冲上脑门,将那库房里惊魂一夜带来的恐惧烧得只剩下一点微弱的火星。三十万!够他这破店不吃不喝赚好几年!那点邪乎劲儿?管他娘的!钱最实在!他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抓起了那个沉甸甸的信封,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成交!它是您的了!”老周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脸上堆起近乎谄媚的笑容,“我这就给您搬出来!小心,沉得很!”他手忙脚乱地打开库房门,几乎是半拖半抱地把那盖着破化肥袋子的根雕佛像弄了出来。
女人没有立刻上前,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佛像全身,最后,长久地停留在那根突兀僵硬的食指上。老周敏锐地捕捉到,在她那古井般深邃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涟漪——是敬畏?是渴望?还是别的什么?老周说不清,也顾不上了。他只想赶紧把这烫手的山芋和那三十万现金捂严实。
女人伸出双手,那双手白皙、纤细,却异常稳定。她并没有让老周帮忙,而是自己稳稳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抱起了那尊沉重的根雕佛。她的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老板,”临出门时,她抱着佛像,微微侧身,留下最后一句话,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预言,“有些东西,沾上了因果,不是钱能抹平的。你好自为之。”说完,她抱着那黑沉沉的佛像,消失在鼓楼西大街午后慵懒而嘈杂的人流里,那月白的身影,像一滴水融入了浑浊的河流。
老周抱着那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一直目送她彻底看不见,才猛地回过神。他冲回店里,“哗啦”一声拉下卷帘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背靠着冰冷的铁门,他大口喘着气,手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数着那些簇新的、散发着油墨香的百元大钞。厚厚三十沓,沉甸甸的,压得他心头发烫,也压得他指尖冰凉。女人最后那句“因果”、“好自为之”,像两只讨厌的苍蝇,在他被钞票映亮的脑海里嗡嗡地盘旋。他用力甩甩头,试图把这晦气话甩出去:“去他娘的因果!钱是真的就行!”他狠狠啐了一口,把钞票紧紧搂在怀里,像是抱着整个世界。
夜,深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老周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赤着脚,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一片无边无际、黏稠冰冷的沼泽里。淤泥没过小腿,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头顶没有星月,只有一团混沌、压抑的铅灰色天幕,沉甸甸地压下来。四周是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和搅动泥浆的“咕噜”声。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点光!一点熟悉的、幽冷的碧绿光芒!正是那根佛指发出的光!它悬在沼泽中央,如同黑夜海上的灯塔,又像诱惑飞蛾的鬼火。
老周心头一喜,仿佛看到了救星,深陷泥泞的双腿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拼命朝着那绿光挣扎过去。近了,更近了!那绿光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晰……他甚至能看清佛指上细微的木纹!
就在他几乎要触碰到那光芒的瞬间——
哗啦!哗啦!哗啦!
无数条手臂!从四面八方那污黑腥臭的淤泥里猛地破出!那些手臂扭曲着,肿胀着,皮肤呈现出死尸般的青灰色,上面沾满了黏糊糊的泥浆和腐烂的水草!指甲又长又黑,像野兽的爪子!它们疯狂地抓挠着,撕扯着,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湿漉漉的“噗嗤”声,目标只有一个——那根发着绿光的佛指!
“啊——!”老周魂飞魄散,惊叫着想要后退,双脚却被淤泥死死吸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无数条鬼爪般的手臂,争先恐后地抓向那点孤光!淤泥飞溅,恶臭扑鼻!混乱中,一条冰冷滑腻、带着浓重淤泥腥气的手臂猛地缠上了他的脚踝!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要将他拖入那无底的深渊!
“滚开!”老周在极致的恐惧中爆发出嘶吼,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冷汗像开了闸的洪水,瞬间浸透了背心和床单。窗外天色微明,远处隐约传来早班公交车沉闷的引擎声。他大口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低头一看,脚踝上什么也没有,只有冰凉的汗水。可那被冰冷鬼爪抓住的滑腻触感和刺骨的寒意,却无比真实地烙印在皮肤上。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惊魂未定地喘息着,那梦境里无数手臂抓向绿光的恐怖画面,如同鬼魅的烙印,死死刻在脑海深处,挥之不去。女人那句“沾上了因果”的警告,此刻像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头。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可一股巨大的、不祥的预感,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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