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太不对了!” 老李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激动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紧张而有些发颤,“快!立刻发布最高级别的雷暴红色预警!城东老工业区!冰雹!短时强降水!立刻!马上!疏散!通知应急部门!快!”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预报大厅里如同炸雷。所有人都惊愕地抬起头看向他。屏幕上,那片深紫色的回波虽然看着吓人,但根据最新的数值模式短临订正预报,其内部结构显示上升气流并不特别猛烈,风切变数据也并未达到冰雹生成的经典阈值。
“李工,” 王锐第一个站起来,指着自己面前的电脑屏幕,语气尽量保持着专业性的平稳,“十分钟前刚下发的短临指导预报,综合多普勒雷达反演和闪电定位数据,判定此次过程以短时强降雨为主,伴有强雷电,出现大冰雹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您看,VIL(垂直累积液态水含量)值显示……”
“看个屁!” 老李粗暴地打断他,眼睛因为急切和耳中那越来越响的奇异鼓声而布满了血丝,他指着窗外那片正急速压下来的、如同巨大铅块般的黑云,“模型!模型能听见鼓声吗?!能听见那‘咚!咚!’的声音吗?!那是催命的鼓!是雷公爷在擂鼓点兵!就在城东!就在我们头顶上!再晚就来不及了!”
“鼓声?什么鼓声?” 旁边一个年轻的女预报员忍不住小声嘀咕,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李工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李工,” 王锐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语气更缓和些,“我们理解您的经验宝贵,但预警升级涉及重大公共决策,需要确凿的科学依据支撑。您说的‘鼓声’,是耳鸣吗?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他话里的关切被一种明显的“这老头是不是糊涂了”的潜台词冲淡了。
老李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耳朵里的嗡鸣和那沉重的“咚!咚!”声混合在一起,震得他脑仁生疼。他看着周围同事们投来的混合着同情、怀疑甚至有些不耐烦的目光,尤其是王锐那副“科学代言人”的表情,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不被理解的愤怒瞬间淹没了他。他嘴唇哆嗦着,脸色由红转白,最后猛地一跺脚,抓起桌上那个旧得看不出本色的帆布工具包,转身就往外冲。
“好!好!你们不信!我信!我自己去!” 他嘶哑的吼声在预报大厅里回荡,人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大门。
王锐看着老李踉跄而去的背影,又看看窗外那黑沉沉、蓄势待发的天,心头莫名地一阵发慌。老李虽然固执,但几十年的预报直觉,尤其是对本地小气候的把握,从未如此失态和笃定过。“鼓声?” 他喃喃自语,一丝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他犹豫了几秒,猛地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小李,你盯着!我出去一下!” 话音未落,人已追了出去。
狂风像发了疯的野兽,在老工业区狭窄的街道和废弃的厂房间横冲直撞,卷起漫天沙尘和废纸。老李那辆破旧的二八自行车在狂风中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舟,剧烈地摇晃着。豆大的雨点开始砸落,冰冷而沉重,打在脸上生疼。他弓着背,奋力蹬车,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堪,雨水顺着皱纹的沟壑往下淌。他只有一个念头:回家!去拿那面鼓!那面爷爷留下的、能“应和天地”的鼓!仿佛那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对抗这即将到来的未知恐怖的救命稻草。
当他浑身湿透、气喘吁吁地撞开家门时,紧随其后的王锐也顶着狂风暴雨冲进了楼道,正好看到老李像抱着稀世珍宝一样,紧紧抱着那面暗红色的旧皮鼓冲出来。
“李工!您这是干什么?太危险了!” 王锐在呼啸的风雨中大声喊道,试图拦住他。
“闪开!” 老李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决,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你不懂!它知道!它听得见!我得让它响!得应和!不然……不然就压不住了!” 那面蒙尘的旧鼓在他怀里,在楼道昏暗的光线下,鼓面边缘那几枚古旧的铜钉似乎幽幽地反射着窗外闪电划过天际时刹那的惨白光芒。
两人拉扯着,刚冲出单元门,踏入狂风暴雨的世界,头顶的天空骤然被一道惨白得刺眼的巨大闪电撕裂!那光芒如此强烈,瞬间将昏暗的天地照得亮如白昼,万物失去了颜色,只剩下狰狞的黑白剪影。紧接着——
“轰——咔!!!”
一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仿佛整个苍穹都为之碎裂的恐怖炸雷,毫无征兆地就在他们头顶正上方炸开!那声音不再是通常雷声的滚动或炸裂,而是如同亿万面巨鼓被无形的天神同时狠狠擂响,带着毁灭一切的、纯粹到极致的狂暴力量!实质般的声波像巨大的铁锤,狠狠砸在人的耳膜上、砸在胸口上!王锐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移了位,眼前发黑,双耳瞬间失去了所有声音,只剩下尖锐到极致的鸣啸。他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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