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挣扎着爬过去,颤抖着伸出手指,想要触摸一下那冰冷的羊角尖端。就在指尖即将碰触到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指尖猛地窜了上来,冰冷刺骨,直透骨髓,仿佛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他触电般缩回手,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一股巨大的、混杂着成就感和莫名恐惧的眩晕感猛烈地冲击着他。他瘫坐在地上,望着这尊耗尽了他全部生命精华的“杰作”,无声地咧开干裂的嘴唇,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不知是笑,还是哭。
第二天下午,赵胖子亲自开着他那辆黑色轿车来了。当厚厚的黑绒布窗帘被猛地拉开,久违的、带着初夏燥热的光线涌进小屋时,赵胖子那双被肥肉挤着的小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无意识地张开,足能塞进一个鸡蛋。他带来的那个戴着金丝眼镜、号称是“高仿专家”的瘦高个男人,更是浑身一震,手里的放大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镜片碎裂的声音在小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的老天爷……”瘦高个专家声音都变了调,他顾不上捡放大镜,几乎是扑到工作台前,脸几乎要贴到那尊面塑上。他哆嗦着戴上白手套,拿出强光手电筒,对着羊头、对着纹饰、对着锈色斑驳的角落,一寸一寸地仔细照射、观察。手指小心翼翼地拂过冰冷的“铜锈”表面,感受着那刻意模仿出的粗糙颗粒感。
“纹饰……分毫不差……”专家喃喃自语,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锈色过渡……太自然了……连这‘黑漆古’的哑光质感……简直是……鬼斧神工!”他猛地回头,看向瘫在墙角、仿佛只剩下一口气的李三,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混杂着极度的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这……这真是面捏的?老李,你这手……已经不是‘艺’了,你这是‘妖’啊!”
赵胖子此刻也从最初的震撼中回过神来,肥胖的脸上瞬间堆满了狂喜,眼睛里的贪婪光芒几乎要溢出来。他搓着肥厚的双手,发出“沙沙”的响声,几步走到李三面前,从鼓囊囊的手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动作近乎粗暴地塞进李三那件沾满油彩和面泥、已经看不出本色的破旧外套口袋里。
“老李!好!干得太他娘的好了!这是尾款!一分不少!”赵胖子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你歇着!好好歇着!后面的事,不用你管了!”他像怕李三反悔似的,立刻招呼那个还在围着面塑啧啧称奇的专家,“快!轻点!装箱!小心!妈的这东西现在比金子还值钱!”他亲自指挥着,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指挥专家用厚厚的防震泡沫将那尊散发着冰冷气息的“面青铜”层层包裹,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特制的金属手提箱里。
李三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手指无意识地捏着口袋里那个硬邦邦的信封。钞票的棱角隔着薄薄的纸硌着他的皮肉。预想中的狂喜并未到来,反而有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空虚感瞬间淹没了他,比这小屋里所有污浊的气味加起来还要沉重。他看着赵胖子那掩饰不住的狂喜和贪婪,看着那专家眼中残留的惊骇,再看向那空荡荡的工作台——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已经随着那尊面塑一起,被永远地装进了那个冰冷的金属箱子,带离了他的生命。一股冰冷的寒意,比昨夜触摸羊角时更甚,无声无息地从脚底爬升,缠绕住他的心脏。
几天后,一个闷热得令人喘不过气的夜晚,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远处天际,闷雷如同沉重的车轮,在厚厚的云层深处缓缓碾过,预示着山雨欲来。省博新馆巨大的、现代化的建筑轮廓在昏暗的天光下沉默矗立,像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
李三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像个真正的力工,混在赵胖子安排的一小队搬运工人里,低着头,推着一辆装着空木箱的平板车,跟在押运真品四羊方尊的安保车后面,顺利进入了新馆的核心库区。库区内部灯火通明,巨大的空间里排列着一排排恒温恒湿的崭新钢制文物柜,空气里弥漫着新金属和干燥剂混合的味道,冰冷而缺乏生气。
他按照赵胖子给的示意图,像幽灵一样在迷宫般的通道里穿行,避开了几处监控探头。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肋骨,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全身酸痛的肌肉。他最终停在一条通往核心密库的备用通道拐角,阴影完美地覆盖了他。他蜷缩着蹲下,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感觉那寒意正透过薄薄的工装渗进骨头缝里。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库区深处搬运的吆喝声、叉车的引擎声、对讲机的电流杂音……所有声音都被他紧张的神经放大了无数倍,在耳膜里嗡嗡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刻意压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金属轮子滚过地面的轻微声响。李三猛地屏住呼吸,从阴影的缝隙中望出去。只见赵胖子那肥胖的身影出现了,他亲自推着一辆小型液压搬运车,上面稳稳地放着那个熟悉的特制金属手提箱。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博物馆安保制服、身材瘦高的年轻人,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显得很紧张,不停地左右张望。李三认出来,那是赵胖子曾经提过的“内应”,叫小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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