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秋雨之后,云芝宇像是要将所有的阻碍都焚烧殆尽,来得更勤,眼神里的坚定也愈发灼人。他甚至开始不着痕迹地将他的东西渗透进我的空间:一个刻着云家徽记、却被他用来当水杯的旧搪瓷缸;一件他出警后换下、忘记带走、带着淡淡烟熏味的备用T恤;几本他声称“放在队里占地方”的军事理论书,悄悄混进了我的军事历史区。
这些小动作带着笨拙的占有欲,像是在这片属于我的宁静领地上,一寸寸插上他的旗帜。我默许着,心里那点不安被他滚烫的执着暂时熨帖。我们默契地不再提他爷爷,不提苏晚,仿佛只要不提,那些阴影就不存在。
直到那个周末的傍晚。
云芝宇难得有完整的休息日,我们约好去城郊新开的艺术园区。我换好衣服从里间出来时,他正靠在收银台边等我,手里拿着手机,脸色是罕见的凝重,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眉头紧锁。
“怎么了?”我走近问。
他迅速按熄屏幕,将手机揣回兜里,抬头时已换上轻松的表情:“没什么,队里一点琐事,已经处理好了。”他伸手自然地揽过我的肩,“走吧,再晚该堵车了。”
他的动作流畅,语气如常,但我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霾,以及刚才那一瞬间,他周身散发出的、近乎凌厉的气息。那不是处理普通“琐事”该有的状态。
一路上,他有些心不在焉。开车时,手指会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敲击;等红灯时,目光会长时间地停留在后视镜上,像是在确认什么。我问他艺术展的事,他也答得有些敷衍。
“芝宇,”我忍不住停下脚步,在园区入口处拉住他,“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他转过身,看着我,眼神复杂地挣扎了片刻,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他拉着我走到旁边一个人少的角落。
“我爷爷,”他开口,声音低沉,“他停了对我名下所有资金的支持,包括那部分我自己投资、相对独立的份额。”
我心一沉。这比他直接来找我,更像是釜底抽薪。
“还有呢?”我知道绝不止如此。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是压抑的怒火:“他让人去找了陆泽正。”
我猛地抓紧了他的手臂:“他找我哥干什么?”
“具体说了什么,陆泽正没告诉我,只让我不用担心。”云芝宇的声音带着冷意,“但他酒吧的几个重要供应商,最近同时提出了些‘问题’。”他看着我瞬间苍白的脸,用力握住我的手,“别怕,遐思,这些我能处理。资金的问题我有备用方案,陆泽正那边,我也会……”
“你怎么处理?”我打断他,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用你消防队那点工资去对抗你爷爷的商业手段?还是让我哥的酒吧因为我的缘故开不下去?”
他试图安抚我:“遐思,你听我说……”
“我听够了!”我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我看到了他眼中的疲惫和压力,看到了他为了维护这段感情,正在被他最亲的人用最现实的方式围剿。苏晚的出现只是序曲,他爷爷的亲自下场是警告,而现在,这精准的商业打击,是将利刃架在了我在乎的人脖子上。
陆泽正的酒吧是他的心血,是他对抗这个世界、守护自己一方天地的堡垒。我不能让它因为我的爱情沦为战场,甚至崩塌。
云芝宇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痛楚和无力:“我不会让他动陆泽正,我发誓!”
“你拿什么发誓?”我看着他,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绝望的清醒,“云芝宇,我们斗不过的。这不是火场,靠勇气和体力就能冲过去。这是看不见的刀,杀人不见血。”
他上前一步,想把我搂进怀里:“别这么说,总有办法……”
我猛地推开他,用尽了力气。“办法?办法就是我放手!”这句话吼出来,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连我自己都愣住了。
云芝宇僵在原地,脸色瞬间惨白,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穿。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艺术园区霓虹初上,光影在我们之间流转,隔开了一个绝望的世界。我看着他那双瞬间失去光彩的眼睛,心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尖叫着“不”,但另一个更冷静、更残酷的声音在说:必须如此。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里的哽咽,让声音听起来尽可能冰冷和决绝:
“云芝宇,你走吧。回到你的世界去,那里有适合你的苏晚,有你爷爷为你铺好的路。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眶通红,像是要将我的模样刻进骨子里。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时遐思……你说的是真心话?”
我不敢再看他的眼睛,生怕多看一眼,自己筑起的堤坝就会彻底崩溃。我转过身,背对着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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