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惊雷一样在小小的书店里炸开。
云老爷子瞳孔微缩，显然没料到孙子会如此直接地顶撞和宣告。他死死盯着云芝宇，胸膛起伏，空气中的压力几乎凝成实质。
我站在云芝宇身后，看着他宽阔的脊背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听着他为我、为我们那尚未稳固的关系，发出的近乎咆哮的宣告。心里五味杂陈，有感动，有酸楚，更有巨大的不安。这份在夹缝中挣扎的感情，真的能承受住来自他家族如此巨大的压力吗？
“好，很好。”云老爷子怒极反笑，连说了两个好字，眼神冰冷地在我和云芝宇之间逡巡，“你喜欢？云芝宇，你会为你的喜欢付出代价的。”
他不再多言，重重哼了一声，转身在手下的陪同下离开了书店。那辆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入夜色，像从未出现过，只留下满室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书店里死一般的寂静。
云芝宇依旧背对着我，肩膀紧绷的线条缓缓松懈下来，带着一种激战后的疲惫。他慢慢转过身，脸上带着倦意和一丝狼狈。
“对不起，”他嗓音沙哑，“我没想过他会直接来找你。”
我看着他被家族压力撕扯的模样，看着他眼中那抹因为让我卷入纷争而产生的愧疚，所有质问和委屈都堵在了喉咙里。他刚刚用尽全力维护了我，我又怎能在这个时候再去苛责？
窗外，酝酿已久的秋雨，终于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敲打着玻璃，声音细密而清冷。
我们站在空旷的书店里，听着雨声，刚刚那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余波还未散去。前路似乎布满了更浓的迷雾和更尖锐的荆棘。他伸过手，轻轻握住了我冰凉的手指，掌心依旧温热，却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这一次，牵住的手，还能不能一起走到雨停？
………………………………
云老爷子离开后，那股无形的、带着硝烟味的低气压久久不散。窗外的秋雨不急不缓地下着，敲打玻璃的声音单调而清冷，更衬得书店里死寂一片。
云芝宇依旧握着我的手，力道很大，指尖甚至有些泛白，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他低着头，额前碎发垂落，遮住了眼睛，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不同寻常的滚烫，以及那细微的、无法抑制的颤抖。
那句“你会为你的喜欢付出代价的”，像淬了冰的诅咒，悬在我们头顶。
我动了动被他攥得发痛的手指，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你先……松开我一下。”
他像是被烫到般猛地松开了手，抬起头，眼底布满红丝，带着一种近乎狼性的警惕和未散尽的怒意，但在触及我目光的瞬间，那戾气又迅速被懊恼和疲惫取代。
“对不起，”他重复着，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不该把你卷进来。”
我看着他被雨水打湿些许的肩头，看着他眉宇间那道因压力而刻下的深痕，心里那点因他失联和被冒犯而生的委屈，奇异地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酸楚。他此刻的模样，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挣扎得遍体鳞伤。
“不是你的错。”我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递给他，“喝点水。”
他愣愣地接过水杯，没有喝，只是捧在手心，指尖摩挲着杯壁，目光有些空茫地落在窗外的雨幕上。“我爷爷他……一向如此。”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觉得他能掌控一切，包括我的人生。”
“那苏晚……”我还是问出了口，尽管知道此刻不合时宜。
“她是我过去的一部分，仅此而已。”他回答得很快，带着一种急于撇清的焦躁，“昨天的聚会我没去，手机……调了静音。”他顿了顿，像是难以启齿，“家里一直在施压，我不想让你担心。”
所以，他选择了暂时逃避和隐瞒。我沉默着。他的初衷或许是不想让我困扰，但这种处理方式，却让突如其来的风暴显得更加猛烈。
“云芝宇，”我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我说过，我不想猜。无论好的，坏的，我想知道真实的状况。”包括你家族的反对，包括那个虎视眈眈的苏晚，包括你可能面临的“代价”。
他深深地看着我，眼底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他放下水杯，伸手，小心翼翼地触碰我的脸颊，指尖带着微凉的水汽和未散的颤抖。
“好。”他哑声承诺，“以后，什么都不瞒你。”
这时，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声音突兀而刺耳。他身体一僵，没有立刻去接。
“接吧。”我说。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眉头狠狠拧起，直接挂断，甚至动作利落地关了机。
“队里有备勤电话，真有事能找到我。”他解释道，将手机扔在旁边的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在摆脱什么脏东西。
书店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雨声沙沙。我们并肩站在窗前，看着被雨水冲刷得模糊的世界。他的手垂在身侧，几次想要再次牵住我，却都蜷缩着手指克制住了，仿佛在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有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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