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停止晃动,书店里恢复了安静,却不再是之前的静谧,而是弥漫着一种尴尬的、凝滞的空气。
云芝宇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回头看我。他背对着我,肩线绷得有些紧。
我低下头,继续整理手中的画册,指尖却有些发凉。那个叫苏晚的女人,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不仅激起了涟漪,更像是在提醒我,云芝宇的世界,远比我这间小小的书店要广阔和复杂得多。他们拥有共同的过去,熟稔的圈子,以及……我完全不了解的、属于他另一面的生活。
“她是我父亲老战友的女儿,一起长大。”云芝宇转过身,开口解释,声音有些干涩,“很多年没见了。”
“嗯。”我轻轻应了一声,没有抬头。我知道他没必要骗我,苏晚的出现或许只是巧合。但那种无形的差距和隐隐的威胁感,却真实地笼罩了我。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视线与我齐平,试图捕捉我的目光。“遐思,”他叫我的名字,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晚上的聚会,我不一定去。”
我抬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有关切,有坦诚,也有一丝被突然打扰的烦躁。我努力扯出一个笑容:“你去吧,都是老朋友,难得聚聚。”
他盯着我,像是在判断我这句话有几分真心。半晌,他叹了口气,伸手,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我的脸颊,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
“别多想。”他低声说,“等我回来。”
我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又看了我一眼,这才转身离开。他的背影,似乎比平时沉重了一些。
书店里彻底剩下我一个人。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我却感觉有些冷。拿起那本我们刚刚一起整理过的画册,封面上绚丽的色彩,此刻看起来有些刺眼。
陆泽正的警告,母亲追求爱情远去的背影,还有刚才苏晚那看似得体却暗藏机锋的话语,像潮水般涌上心头。
我相信云芝宇此刻的真心。
可是,现实这条路上,从来就不止有真心。
………………………………
云芝宇离开后,书店里的空气仿佛被苏晚留下的那缕香水味冻住了,甜腻又冰冷。我机械地整理着画册,指尖触碰到光滑的铜版纸,却感觉不到丝毫温度。“等我回来”四个字在耳边回响,轻飘飘的,此刻却沉重得压在心口。
陆泽正晚上过来时,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强装镇定。他没多问,只是倚在收银台边,慢悠悠地说:“刚才看见云队的车开走了,副驾好像坐了个挺亮眼的美女?”
我叠着书签的手一顿,嗯了一声。
“苏晚?”陆泽正挑眉,毫不意外,“她倒是回来得及时。”
“哥,你认识她?”
“听说过。苏家的小女儿,跟云芝宇算青梅竹马,两家老爷子当年差点拍板订婚。”陆泽正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针,“后来云芝宇闹着要当消防员,跟家里僵持,这事才搁置了。现在云老爷子身体不好,她这时候回来……意思很明显了。”
订婚。青梅竹马。家族意愿。这些词像冰锥,一下下凿在我本就摇摇欲坠的安宁上。我低头看着台面上那本深蓝色的聂鲁达诗集,云芝宇说想读懂我,可现在,我连他身边究竟站着谁都看不清。
那一晚,云芝宇没有如他所说“回来”。没有电话,没有信息。书店打烊后,我坐在窗边,看着对面消防队寂静的红色大门,直到夜色深沉。承诺的重量,在现实的拉扯下,第一次显出了它的轻薄。
第二天,我照常开店,眼下却带着淡淡的青黑。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煮咖啡时差点烫到手,找零时也算错了钱。傍晚,天色又阴沉下来,一场秋雨似乎在酝酿。
就在我准备提前打烊时,一辆黑色的轿车,沉稳而无声地停在了书店门口。不是云芝宇那辆略显粗犷的吉普。车门打开,先下来一位穿着深色西装、身形挺拔的中年男人,他恭敬地拉开后座车门。
一位老者拄着手杖,缓缓下了车。他穿着中式盘扣的深灰色上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场。他的目光淡淡扫过“遐思书店”的招牌,然后,落到了站在门口的我身上。
那目光并不凶狠,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我瞬间明白了来人的身份——云芝宇的爷爷。
他步履稳健地走进书店,西装男子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一步远的位置。
“时遐思?”老者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的穿透力。
“……是我。您好。”我握紧了手中的抹布,指节泛白。
他的目光在书店内缓缓扫过,从排列整齐的书架,到靠窗的阅读区,再到我身上简单素净的棉布裙子,每一处细节都仿佛在他眼中被量化、评估。
“地方不错,很安静。”他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芝宇最近常来?”
“云队长……是店里的客人。”我避重就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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