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我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父亲穿着警服对我微笑,一会儿是母亲拖着行李箱决绝的背影,最后,画面定格在云芝宇低头吻下来的瞬间,他眼底的星火燎原,将一切不安和彷徨都烧成了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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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照常去开店。
阳光明媚,书店里一切如旧,却又仿佛处处都不同了。
那本《二十首情诗与绝望的歌》依旧躺在收银台角落,但我看它的目光,不再躲闪。
下午,云芝宇来了。他换下了制服,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长裤,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像是刚洗过澡,浑身散发着清爽的皂荚气息。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是附近一家很有名的甜品店的提拉米苏。
“路过,顺便买的。”他将纸袋放在台面上,语气寻常,耳根却透着一点不太明显的红。
我接过,指尖碰到纸袋,心里甜得像打翻了蜜罐。“谢谢。”
他没像往常一样立刻去找书或坐下,而是倚在台边,看着我拆开包装,拿出那个精致的小盒子。
“尝尝?”他眼神里带着点期待。
我用小勺挖了一角,送入口中。咖啡粉的微苦、奶酪的醇香、酒精的凛冽在舌尖完美融合,口感细腻丰富。
“好吃。”我由衷地说。
他笑了,那笑容轻松而明亮,驱散了他眉宇间常带的些许戾气。“你喜欢就好。”
这时,有客人进来,我起身去招呼。云芝宇便自觉地走到军事书架那边,随手抽了本书翻看,没有打扰我。
等我忙完,回头看他,发现他并没有在认真看书,而是靠在书架上,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书脊,安静地落在我身上。那目光不再是之前那种带有侵略性的审视,而是变成了一种温存的、习惯性的追随。
见我看他,他也不躲闪,反而冲我扬了扬下巴,嘴角噙着笑。
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感包裹了我。仿佛我们之间,已经不需要太多言语,只是一个眼神,便能确认彼此的存在。
傍晚时分,天色忽然暗了下来,乌云堆积,眼看一场雷阵雨将至。我正忙着将摆在门口的宣传展架搬进来,一只大手伸过来,轻松地接过了我手中的重物。
“要下雨了,我帮你。”云芝宇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三两下将展架搬进店内放好。
果然,没过几分钟,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瞬间连成雨幕,天地间一片混沌。店里没有其他客人,只剩下我们两人,和窗外哗啦啦的雨声。
我们并肩站在玻璃门前,看着外面被雨水模糊的世界。街道上行人仓皇奔跑,车辆缓慢行驶,雨刮器徒劳地左右摇摆。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他说。
“嗯。”
安静了片刻,他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几乎要被雨声盖过:
“我喜欢下雨天了。”
我侧头看他。
他依旧看着窗外,侧脸轮廓在昏暗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柔和:“因为第一次,觉得有人一起躲雨,是件不错的事。”
心脏像是被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酸酸麻麻的。我想起他之前说的,小时候讨厌下雨,因为要被老爷子赶去雨中训练。而现在,因为身边多了一个我,连讨厌的雨天都变得可爱起来。
我没有说话,只是悄悄地,将手垂落,碰触到他自然放在身侧的手。
他的手指微动,然后,坚定地,将我的手指一根根纳入掌心,紧紧握住。
我们就这样,牵着手,站在弥漫着书卷气和雨水泥土气息的书店里,看着窗外倾盆而下的雨,仿佛可以就这样,看到地老天荒。
雨声喧嚣,世界潮湿。
而我掌心里的那片温热,干燥,而稳固,成为了混乱天地间,唯一的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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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雨后的宁静,像一层甜蜜的糖衣,包裹着“遐思书店”。我和云芝宇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心照不宣的稳定期。他依旧忙碌,但出现在书店的时间变得规律,偶尔会带来一朵带着水珠的玫瑰,或者一盒刚好是我喜欢的口味的点心。我们之间的对话不再局限于书和消防队,开始触及更多私人的领域,比如我父亲牺牲时我懵懂的悲伤,比如他年少时与家族期望的激烈对抗。
陆泽正虽然依旧时不时投来担忧的一瞥,但见我眉眼间日益舒展的安然,也不再频繁泼冷水,只是偶尔会状似无意地提起:“听说云家老爷子最近身体不太好,家里催他回去看看,动静不小。” 我听着,心里会微微一沉,但看着云芝宇在我面前只字不提、一切如常的样子,便也将那点隐忧压了下去。他承诺过不骗我,我选择相信。
这天下午,阳光暖融,我正和云芝宇一起整理一批新到的画册。他负责从纸箱里搬出来,我负责分类上架。我们靠得很近,手臂偶尔相碰,空气中流淌着一种静谧而亲昵的默契。
门口的风铃清脆地响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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