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过醉仙楼残破的飞檐,带起的不再是酒香。
而是混着铁锈与腐骨的腥气。
朱玉拖着未愈的右肋,将一具刚斩杀的腐尸踢进流沙坑。
玄铁刺上的血珠尚未干涸,便被死气侵蚀成墨黑色。
他没去看那具尸体,只沉默地走到杨十三郎身前。
那人依旧背靠井壁,像一尊被强行钉在墙上的石像。
焦痕已从右眼彻底覆盖了半张脸,顺着脖颈向下蔓延至锁骨。
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灰色。
只有胸口那微不可察的起伏,证明这具残躯还在与天道死磕。
朱玉反手用玄铁刺划破掌心,殷红的气血涌出。
带着活人特有的温热。
他毫不犹豫地将手掌按在杨十三郎锁骨处的焦痕上。
黑气如见血的饿狼,瞬间顺着伤口反噬而上。
那股死气沿着经脉直往他心脉钻去。
朱玉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却死死压住翻涌的剧痛。
强行用自身的气血去喂养那道摇摇欲坠的封印。
“还没到时候。”
就在这时,余光里闪过一抹异色。
在烂柯令埋入的石缝旁,一株细若游丝的青藤破土而出。
藤身漆黑如墨,顶端抽出一片极小的嫩叶。
叶脉中透着一丝微弱的淡金。
朱玉瞳孔微缩。
这是当年芥子留下的那枚种子。
他缓缓收回手掌,任由封印处黑气重新弥漫。
蹲下身,指尖极轻地触了触那片嫩叶。
一股极微凉、却又带着生机的气息顺着指尖传来。
竟让肋下那道常年灼痛的暗伤稍稍平复了些许。
朱玉盯着那株守心藤,看了许久。
死山之中,万物皆枯。
唯有这生于毁灭之处的活物,成了维系这盘死局唯一的药。
他没笑,只是将划破的掌心按在藤蔓根部的泥土上。
任那温热的血,一点点渗进这具被诅咒的残躯之下。
朱玉掐下那片淡金嫩叶,在掌心碾出黏腻的青汁。
汁水混着掌心的血,散出一股极淡的苦香。
他蘸着这血与汁,重新抹上杨十三郎锁骨的焦痕。
这一次,黑气翻涌得迟了些。
石化的青灰似乎凝滞了一瞬,不再贪婪地向下侵蚀。
朱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亮光,随即又归于死寂。
他起身,拖着玄铁刺走向楼外。
胭脂虎正坐在门槛上,用半截锈刀打磨一根兽骨。
断臂的伤口早已结痂,却因死气侵蚀,常年泛着溃烂的紫黑。
“疼么。”朱玉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枯木。
胭脂虎没抬头,刀锋刮过骨面,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死不了。”
她忽然顿住,抬眼瞥向朱玉掌心那道新伤。
“拿自己的血喂那石头人,你当自己是菩萨?”
朱玉没答,只将碾碎的藤叶残渣递了过去。
“这个,敷上。”
胭脂虎盯着那团青黑,半晌,一把抓过,狠狠按在断臂溃烂处。
她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却咬着牙没再出声。
溃烂的紫黑色,竟真的淡了一线。
墨卿蜷在角落,面前摊着几株干枯的草药。
他道基已毁,连最简单的清心符都画不出。
只能用指甲一点点抠下草叶上的霉斑,算是辨认药性。
赵五和书生沉默地修补着流沙坑边的木栅。
木栅早已朽烂,他们却像在完成某种仪式,一遍遍钉着钉子。
钉子每敲一下,烂柯山的死寂便又深了一层。
朱玉回到井壁旁,靠着杨十三郎坐下。
他闭上眼,听着死山的风,感受着掌心伤口传来的钝痛。
守心藤在血与死气中微微摇曳,像一根插在坟前的香。
杨十三郎的手指,在无人察觉的石缝阴影里,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朱玉在井边掘开冻土,守心藤又抽出两片新叶。
他没再掐,只用玄铁刺挑断藤须,引死气入土。
藤身吃进秽气,漆黑更甚,叶脉的淡金却亮了一分。
胭脂虎的断臂不再溃烂,紫黑收成了暗红。
她扔了锈刀,改用守心藤汁浸过的兽骨磨成短刃。
刃锋刮过空气,带起一丝极淡的苦香,竟能逼退三尺死气。
墨卿终于画出了一道歪斜的符。
朱砂掺了藤汁,符纸却只燃到一半便熄成灰。
他盯着那撮灰,枯瘦的手指抖了抖,没说话。
赵五和书生拆了烂掉的木栅,换上浸过汁的粗藤。
藤条扎进流沙,竟像生了根,死气冲不散这股韧劲。
两人依旧不说话,只是钉藤条的手,比往日稳了些。
夜半,朱玉被一阵极轻的刮擦声惊醒。
是杨十三郎的手指,在石壁上又划了一下。
焦痕已爬满锁骨,可那一下,带着活人挣扎的力道。
朱玉没动,只将掌心按在守心藤的根部。
血渗进去,藤叶颤了颤,像在回应。
天光未亮,朱玉便醒了。
他盘膝坐在井壁旁,将守心藤连根拔出三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