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茜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支刚才被她放下的笔。笔静静地躺在文件上,黑色的笔身,银色的笔夹,在阳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那是一支很普通的笔,普通的牌子,普通的样子,普通到放在任何一张办公桌上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但她已经用了很久了。久到她的手已经习惯了它的重量,习惯了它的触感,习惯了握着它的时候那种“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错觉。可是此刻,她握着这支笔,却觉得什么都掌控不了。
她掌控不了楚子航的安全,掌控不了诺诺的离开,掌控不了自己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像野草一样疯长的情绪。
“没有出事就好。”
苏茜放下心来,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像潮水一样漫过她的胸口,淹没了刚才那一瞬间的慌乱。她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那个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着她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兰斯洛特注意到了。他一直在看着她。
“我没有和他联系过。”她说,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她无关的事情。“狮心会这些天没有出什么事情,我就没有找他。”
“毕竟......”
她的声音慢了下来,目光从笔上移开,落在了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天空上,眼神变得黯淡了些许,“他现在有女朋友了。”
“没有正事的话,我最好还是不联系他比较好。”
她说完了。她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重新落在桌上的文件上,重新落在那支笔上,重新落在那份还没处理完的文件上。她拿起笔,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移动。沙沙沙,沙沙沙,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重新响了起来,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兰斯洛特站在那里,看着苏茜重新低下头处理文件的侧脸。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她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她眨眼的动作微微颤动着,像两只在花丛中停留的蝴蝶,偶尔扇动一下翅膀,然后又安静下来。
他想说点什么。想说“他也许并不介意你联系他”,想说“你们是朋友,联系一下也没什么”,想说“你没必要这样为难自己”。但每一个句子都在喉咙里转了一圈,然后又咽了回去。
那是苏茜给她自己划下的线,她有她的骄傲,有她的分寸,所以她不会跨过去,也不会让别人帮她跨过去。
兰斯洛特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了办公室,他的背影在门口停留了一瞬,似乎是在犹豫什么,关门之前,他最后看了那个低着头处理文件的女孩一眼,然后门关上了,隔绝了所有的视线,只传来一声弱不可闻的叹息。
他知道苏茜喜欢楚子航。这不是什么秘密,不是需要推理才能得出的结论,不是需要仔细观察才能发现的细节。它就像狮心会办公室的窗户朝南、食堂的烤猪肘子周二和周四供应一样,是一个公开的、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苏茜喜欢楚子航。连他自己也是打心底认可楚子航作为狮心会会长的——那个人沉默、可靠、从不犯错,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你不知道它有多锋利,但你知道它不会让你失望。
兰斯洛特尊重他,甚至在某些方面敬仰他。他从不嫉妒楚子航,不是因为他不想要苏茜的喜欢,而是因为他觉得,苏茜喜欢楚子航,这是对的。换他是苏茜的话,大概率也会选择楚子航。
这不是自我贬低,不是自卑,而是一种冷静清晰的自我认知。
可楚子航并没有选择苏茜,他没有任何错。没有人会因此去指责楚子航,因为楚子航并没有做出什么不对的行为。他没有给过苏茜任何承诺,没有给过她任何暗示,没有做过任何让她误会的举动,他对所有人几乎都是这样。
苏茜喜欢楚子航,楚子航不喜欢她,就像他喜欢苏茜,而苏茜不喜欢他一样,喜不喜欢谁都是每个人自己的权利,这是谁也无法更改的。你不能强迫一个人喜欢你,就像你不能强迫自己不喜欢一个人。感情从来不是一道可以靠努力和坚持就能解开的方程,它没有公式,没有解法,没有标准答案。它只是发生了,或者没有发生。
兰斯洛特走在走廊里,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一下,两下,三下,像一个孤独的鼓手在敲一面没有人听的鼓。
他忽然想,也许有一天,苏茜会不再喜欢楚子航。也许有一天,她自己会从那个漫长的、没有回应的单恋里走出来,像一个人从深水里走上岸,浑身湿透,打着哆嗦,但终于可以呼吸了。
也许到了那一天,她会回过头来看他一眼。不是那种“哦,你也在啊”的礼貌和疏离,而是那种“原来你一直在这里啊”的恍然。也许到了那一天,他会站在原地,等她走过来。
也许没有那一天。苏茜可能会一直喜欢楚子航,一直一直,从她十八岁到她八十岁,从她的头发还是黑色的一直到她的头发变成了银白色的,从她还能跑能跳到她需要拄着拐杖走路。
她可能会用一生的时间去喜欢一个永远不会喜欢她的人,把所有的温柔、所有的耐心、所有的等待都献给一个不会回头的人。这不是不可能。
有些人就是这样,他们的一生只有一次爱情,一次就用完了所有的额度,剩下的日子只是在还债,还给自己,还给那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未来。
他也可能会在某一天突然不喜欢苏茜了,感情这种东西,从来就没有什么“一定”。你以为你会爱一个人一辈子,也许某天醒来就不爱了。你以为你永远不会再爱上别人,也许某天醒来,心里就住进了另一个人。你以为你会一直等下去,也许某天醒来,你就不想等了。
兰斯洛特走在走廊里,夕阳从窗户涌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了琥珀色。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走廊的尽头,他的身影最后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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