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旭那件事,”肖自在道,“你知道什么。”
“知道的不少,”周合道,她把手在腿上放平了,“方旭走剑路,走到了那件在跟前,走不进去,他走不进去,就想从别人身上找原因,他以为是老夫害了他,当年老夫和他同路走了一段,他走不进去,就说是老夫的问题,说老夫带着他走岔了,这件事是无中生有,老夫没有害他,他就是自己走不进去,怪到老夫头上,追了老夫这些年。”
无中生有,怪到别人头上,追了这些年。
黑龙王说:老夫感应,周合说的是真实的,方旭走剑路走不进去,走不进去的原因是他自己,和周合没有关系,但他不肯承认是自己的问题,找了个人来怪,是周合,追了这些年,老夫感应,是真实的。
“那件事,是他自己的问题,和你没关系,”肖自在道。
周合往肖自在这边看了一眼,眼神动了一下,“你感应到了。”
“嗯。”
周合把这个压在心里,那件压了多年的东西,好像动了一动,轻了一点点,不是没了,就是动了一动,肖自在感应得到那一动。
“往天玄城走,”肖自在道,“那件事是他自己的,和你没关系,压着的那口气,往后在院子里感应着,松了,就走进去了。”
周合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头,“嗯,去。”
周渺在旁边,把母亲点头看了,脸上的东西松了一些,“我就知道,去了,准好,老夫走剑路走了五年没走进去,去了也感应感应。”
“去了感应着就是,”肖自在道,“走着。”
当晚在周渺家住了一夜,周合收拾了行李,不多,一个包袱,干净利落,收好,放在门边,就等明天走。
夜里,肖自在在院子里,菜地边,小平安在旁边,往天上看,月亮出来了,这片天,南边的天,和天玄城的天一样,都是那件在在那里,不管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天,一样的在。
周合从屋里出来,站在廊上,往院子里看了一眼,“那件事,压了老夫二十多年,”她道,声音不大,“今天你说了那句话,老夫感应,那件事,松了一点,是真的松了一点。”
“嗯,”肖自在道,“走着,往后会全松的。”
周合点头,进屋了,没有再说别的。
次日一早出门。
周合的包袱不大,背着,走路的步子稳,是走了很多年路的人的步子,不快,但匀,走起来不费力。周渺把马车的车夫打发走了,说不用了,走路,和母亲一起走,走路好。
肖自在没有说什么,往北走,四个人,加一只小平安,往天玄城方向。
走了半天,周合在前面走着,周渺跟在旁边,两个人不怎么说话,就是走着。周合走路的眼神,是那种往里收着、往外也看着的眼神,路边的草,远处的山,都在她眼里,感应着,走着。
黑龙王说:老夫感应,周合昨晚那件事,再松了一些,松一点,往里走了一点,是真实的。
松着,往里走着,走路,好事。
下午,路上有个集市,卖各种吃食,周渺拉着周合去看,两个人在摊子前站了一会儿,周渺买了几样,周合说不用买那么多,周渺说好吃,就买,买了,拿回来,分给肖自在和林语,大家走着吃。
林语吃了一口,“好吃。”
周渺点头,“老夫眼光好,”说完,往前走,步子轻。
这个女人,走了五年剑路还没走进去,但性子爽利,不压着,走路,遇见事,处理,继续走,那件在差着那一步,往后在院子里感应感应,不会太远。
第三天,路上下了雨。
不大,细雨,湿了衣裳,走起来有些凉,找了个村子在屋檐下避了一阵,等雨小了,继续走。
周合在屋檐下站着,往雨里看,眼神安静,把手背在身后,出神。
周渺在旁边,小声问肖自在,“我母亲走剑路走了二十三年,压了这么多年,去了院子,真的能松吗。”
“能,”肖自在道,“她自己昨晚也感应到了,动了,往后在院子里,那件在在那里,感应着,是这样的事。”
周渺把这个放在心里,点头,“嗯,去了,感应感应,老夫也要感应感应,走了五年,还没走进去,心里急。”
“急,走不进去,”肖自在道,“放下这口急劲,往里走。”
周渺想了想,“老夫知道,急不得,就是不知道怎么不急,感应到差着,心里就急。”
“感应到差着,就感应着差着这件事,不用动,感应到差在那里,差着就差着,在那里待着,往后就过去了。”
周渺把这话压进去,没有再说,往雨里看了一眼,雨还在下。
雨停了,继续走。
第五天,路上出了一件事。
前头路上,有个人坐在路边,靠着一棵树,腿伸着,样子像是走不动了,见肖自在他们来了,没有开口,就坐着,眼睛看过来,等着。
走近了,是个老头,六十出头,头发全白,脸上的皱纹深,眼睛是那种见过很多事的眼睛,不急,不慌,就是坐着,等着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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