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声音不大,回答得很平,不怕,也不特别热情,就是回答了。
“有个人叫言秋,来过这里,和你说了句话。”
陈安把这个想了一下,“来过,说老夫身上有件好东西。”
“嗯,你身上有那件在,”肖自在道,“你知道的。”
陈安往肖自在这边看了一眼,点了头,没有说话,就是点头,是知道的。
“知道多久了。”
“从来就知道,”陈安道,“老夫记事起就知道,就在那里,老夫不知道叫什么,就是知道有。”
从来就知道,记事起就知道,叫不出名字,知道有。
“它叫那件在,”肖自在道,“别的走剑路的人,走了很多年,走到了那件在跟前,你生来就有,是这样的事。”
陈安把这个放在心里,“走剑路,老夫没走过,村里没人走,老夫不知道这件事。”
“嗯,你不用走,”肖自在道,“你生来就有,走了也是走,不走,它也在,是你的事。”
陈安把这个压了压,点头,“嗯,老夫知道,它一直在,老夫没动过它,就是知道在那里。”
没动过它,就是知道在。这个孩子,十一二岁,把那件在放在那里,不动,不是他不在意,是他从来就知道,习惯了,就在那里,和吃饭睡觉一样,在那里,就在那里。
林语在院门口,没有进来,往里看着,把这些听进去。
小平安走进院子,往陈安这边走了几步,在他跟前坐下,往他脸上看,陈安伸手,摸了摸小平安的头,小平安没有躲,低下头,让他摸,摸完了,在他旁边坐下,尾巴搭在地上。
“往后,”肖自在道,“走剑路的人,感应到你这里有那件在,会来看你,有好的,也有别的,你感应到来的人是什么心思,感应得到吗。”
陈安想了想,“感应得到,”他道,“有的人来,老夫感应不舒服,有的人来,老夫感应舒服,不一样。”
“感应不舒服的,不用理,”肖自在道,“感应舒服的,就说说话,来了就来了,说了就说了,不用特别怎样。”
“嗯,”陈安道,“老夫一直是这样的,感应不舒服的,老夫就不搭理,感应舒服的,就说话。”
他本来就是这样做的,不需要别人告诉他,他从小就用那件在感应着,感应到了,自然这样做。
“你父母,”肖自在道,“知道你有那件在吗。”
“不知道,”陈安道,“老夫没说过,他们看老夫安静,以为老夫痴,老夫不是痴,就是安静。”
就是安静,不是痴,村里人以为是痴的,他自己知道不是,就是安静,那件在在那里,他感应着,安静。
肖自在站起来,“往后如果有什么事,或者有人来找麻烦,传信,”把联系的方式告诉了陈安。
陈安记下来,“嗯,老夫记住了。”
出了院子,林语在外面,走了两步,“这个孩子,”林语道,“和别人不一样。”
“嗯,生来就有,和走出来的不一样。”
“他父母不知道,”林语道,“他一个人在村里,就这样。”
“就这样,”肖自在道,“他从来就是这样,不觉得有什么,那件在在那里,他在那里,是这样的事。”
往东走,往周渺家方向,走了大半天,到了周渺说的村子,问了人,找到了周合家。
院子比陈安家大一些,有菜地,种着菜,整整齐齐,是勤快人家的样子。
周渺在院门口等着,看见肖自在来了,往里招了招手,“进来,老夫母亲在里面。”
进了屋,周合坐在屋里,五十来岁,头发灰白,背靠着椅子,看见肖自在进来,往他身上看了一眼,那双眼睛,是走剑路走了很多年的人的眼睛,往里收着,但里面有什么压着,感应得到那件压着的东西,沉,多年的沉。
“周合,”肖自在在旁边椅子上坐下,“周渺说你走剑路,走到了很深的地方,有件事压着,走不进去。”
周合把肖自在看了一会儿,“周渺把这些告诉你了。”
“嗯,路上遇见,顺路来了,”肖自在道,“不是要问那件事是什么,就是来说,天玄城有个院子,那件在在那里,积得厚,你们往那里走,在那里待一段,你那件事压着的,感应一段,说不定松。”
周合把这个听了,没有立刻说话,往窗外看了一眼,窗外是菜地,绿,整齐。
“那件在,”她道,声音慢,“老夫走剑路走了二十三年,走到了很深的地方,那件在就在跟前,那件事出来了,压着,走不进去,这件事,老夫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走不进去,在这里住着,把周渺带大,就这样。”
二十三年,走到了跟前,压着。
“走不进去,”肖自在道,“不是走不下去,压着的事松了,还能走,不是到了头。”
周合把这个放在心里,沉默了一段,“方旭的人找了老夫多年,这次找到周渺,老夫知道要出事,才让周渺出去,没想到还是被跟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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