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历小心地跪坐在马车中,带着讨好的笑容抬头说道:“阿箬,好久不见。”
“阿箬?宝亲王怎么会知晓我一个伴读的名字?”阿箬低头玩着从地窨中拿出来的蜜蜡手串,语气中带着些许的不高兴。
“我,我···”弘历想要解释,可是他实在不知道怎么说,低着头嘟囔道:“是你先喊我公公的,我跟你说了我是四阿哥的。”
“你怪我?是你自己不解释!”阿箬不高兴地提高了声音,将所有的错都推在了弘历身上。
“是,是,是,是我不好。”弘历干脆地认错。
“起来吧,一个亲王跪着像什么。”阿箬消了气,她上下看着弘历还是忍不住嫌弃道:“回头叫熹贵妃给你选两身整齐些的衣服吧,你都是亲王了,怎么还穿得这般随意。”
弘历不解地低着头,他这身是内务府送到王府的,顺滑透气,穿着极为舒服,他怎么还随意了?
阿箬顺手将手中的珠串给了他,“就算是穿得素了些,身上的配饰也不能真的廉价了,过分的低调同样会引人不喜。”
“好,回头我就去换了衣衫。”弘历收下了手串说道,他抬头认真看向了阿箬。
多年未见了,他的格格长大了很多。
大到可以嫁人了。
比起年幼时的精致可爱,如今的少女高挑修长,满头青丝被挽起,金玉满头也压不住她威严明艳的容貌。
眉骨微耸,长眉入鬓,带着男子的英气也有女子的明艳。曾经圆润的眼睛变得细长,微微上挑,垂眼瞧来是淡漠威严,让他想起年幼时跪在她脚边念书的日子。
高挺的鼻梁下,是她微微带笑的唇,一个夏日为他讲尽《资治通鉴》,直到今日,他虔诚研读政书时依旧被那高坐书桌的师傅提点着。
如今,她再次这样垂眸看着他,笑着看着他。
年少时悸动的心再次快速跳动。
他的主儿,他的格格,他的师傅,他的阿箬。
弘历大胆地盯着阿箬的眉眼,他心动这张脸,更心动这个人。
亵渎神明,亵渎师傅的背德让弘历越发疯狂,他控制不住想要再次回到阿箬的身边。他疯狂地想要控制她,想要被她控制。
可是,他的阿箬在乎了太多的人。
弘历身子微微向前靠着,歪着头带着无辜,像是分享着愉悦又天真地说道:“五弟妹怀孕了。”
阿箬想起了年少时那个总是背着她在圆明园奔跑的阿哥,那个看出了她的窘迫,想方设法地给她送着吃的喝的玩的用的,那个温柔地一次次认输低头,一次次喊她姐姐的阿哥。
虽然弘昼是笨了些,但是也是真的温柔。
“弘昼啊。”阿箬的脸上露出了怀念的,高兴的笑容。
弘历被赶下了马车。
阿箬还要去收宅子,她可没有心思陪着弘历。
·
弘历下了马车后,跟在身后的马车立刻跟了上来,王钦紧张问道:“爷,格格可是生气了?她打您了?”
“没,阿箬脾气好着呢。”弘历上了马车。
王钦点头,是,从前在圆明园的时候格格瞧着是在打人,但也从来没有真的打疼过王爷。
马车里,弘历转着阿箬送的手串。
过分的低调?他恨不得将所有富贵的东西都往身上堆了,可是在阿箬看来他还是低调了。
那拉氏究竟富贵到何种程度,能让阿箬随手给他的珠串都胜过了内务府给他的。
还是···
内务府的人依旧轻视着他,从未给他送来真正符合身份的物件。
那些包衣奴才在背后看他的笑话吗?
弘历的眼神暗沉了下去。
还有,比起内务府包衣的轻视,弘历如今的怒火中还有阿箬对弘昼依旧同少年时那样包容,她竟然真的在为弘昼感到高兴。
···
那拉氏的马车平静地行驶在道上,只是几个随从心中如波涛骇浪。
刚才是宝亲王给他们主儿让路?
不是,主儿有这门路了,怎么还留在那拉府翻账本,收宅子?
直到他们又到了一处宅子。
推开大门后,屋里曾经的辉煌再次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楠木架梁玉石铺阶,窗棂缀满细碎珍珠,廊柱遍镶赤金纹饰。
天上的光落下,屋子泛着光晕。
往里走去,闻不见一点腐臭之气,扑鼻的沉香气让他们恍惚瞧见了最初这间宅子中的天家贵人。
阿箬在屋中转着,然后她拉开了库房的门。
珠玉如流水淌到了阿箬脚边。
这处宅子是德妃安排给允禵的宅子,里面放满了她能给的一切。
玉石不过铺地用,这宅子中最为贵重的还是各种刀枪武器。
阿箬有些惊讶地拿起了一把新制的火铳。
难怪这宅子比先前的都要干净些。皇太后在十四爷被禁后,依旧每年往这院子中送着东西,直到太后病故,这处宅子才彻底安静。
她把多年累积的财物都送到了这个宅子中,她把所有对允禵的愧疚都成了这里的一颗颗东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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