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受椿冷哼一声,满脸冷厉,压根懒得再同曹文昭多费半句口舌,转身跟上吴淑度,一行人出县衙,登上灰布马车往驿馆而去。
衙役们见两位大员走远,才敢悄悄抬眼。
曹文昭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扶着廊柱不住发抖,口中反复喃喃。
“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朝廷查到卢焯的事是八卦教干的,这下单县躲不过去了。”
内堂师爷王茂林听见外头动静,快步走出来,瞧见瘫坐一地的知县,连忙上前伸手搀扶,将人扶到一旁木凳落座,递上一杯热茶宽慰道。
“大人放宽心,此事哪里能牵连到您?当初收受供奉、包庇教派的是巡抚卢焯,咱们单县上下不过是听命行事,上头有巡抚顶着,八卦教私底下那些勾当,咱们半点不曾掺和。”
曹文昭端着茶杯,摇头苦笑。
“你哪里懂其中门道。卢焯在世时,每月刘恪往巡抚府送银,底下各县都要配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若当时强硬严查,卢一纸文书便能将我调去贫瘠边地,全家都要跟着吃苦。
如今卢焯身死,朝廷派人专程查八卦旧案,哪会只追究死去的巡抚,各地知情、纵容的官吏,定然一并清算。”
王茂林眉头一皱,沉吟片刻道。
“话虽如此,可咱们没拿过分文孝敬,不曾收八卦教半分银两,既无贪赃实据,顶多算履职疏忽,大不了降职调任,总不至于丢了性命家产。
现下只需稳住心神,对外装作如常,不要自乱阵脚,刘府那边咱们不主动攀扯,问起时据实回话便是。”
曹文昭攥紧茶杯,耳边隐约还能听见西侧刘府传来丝竹乐曲,那片宅邸便是八卦教总坛所在,教主刘恪此刻还在府中宴饮作乐,全然不知钦差已经盯上此处。
曹文昭长叹一口气,眼底满是惶惶不安。
“但愿如你所言,京城那两位大人刻意微服暗访,不大张旗鼓提审,分明是私下搜罗实据。
等他们把证据攥牢,咱们再开口辩解,怕是再也无人采信。”
王茂林思忖片刻,低声献策。
“大人,不如咱们主动前去驿馆,把前因据实禀明,所有干系尽数推到已故卢巡抚身上,他已然身死,朝廷也没法再追责于他。”
曹文昭沉吟许久,心中左右权衡。
八卦教心狠手辣,连手握一省权柄的卢巡抚都敢伏击刺杀,绝非安分良善之辈。
倘若朝廷此番铁了心连根铲除,主动配合倒也无碍,可若是此番查办只是走个过场,风头一过便不了了之,今日贸然出头,往后刘恪一众必定记恨报复,到时候全家都要遭殃。
一番纠结过后,曹文昭拿不定主意,缓缓开口。
“先静观一两日,摸清朝廷真实态度,等局势分明了,再定取舍站队不迟。”
王茂林连忙堆起满脸恭维,躬身奉承。
大人这般思虑周全,进退皆留余地,真是深谋远虑!
寻常官吏遇事只顾慌忙出头,反倒两头得罪,唯有大人看得通透,沉得住气,待看清风向再行动,方能保全自身与县衙上下。”
这番话说到了曹文昭心坎里,紧绷的面皮稍稍松弛,压在心头的慌乱也散了大半,抬手抚了抚心口,神色舒缓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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