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单县驿馆。
钱受椿按捺不住胸中急躁,开口说道。
“吴大人,依我说,这曹知县定然屁股底下也不干净,直接拘押审讯便是。
八卦教总坛扎根单县这么多年,内里种种龌龊勾当,他怎会一无所知?”
吴淑度指尖轻叩案上,面色平淡。
“今日亲赴县衙,本是给他留一条坦白自新的生路,奈何他心存侥幸、半句实情不肯吐露,白白错失良机。”
话锋一转,目光看向钱受椿。
“刘府那边布防安排妥当了?能确定教主刘恪今夜就在府中?”
钱受椿拱手回话,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千真万确,今日刘府大摆宴席,八卦教大小骨干尽数齐聚府中饮酒庆贺,正是一网打尽的天赐时机。”
吴淑度微微颔首。
“今夜动手收网,务必连根拔起,一个都不能放走。”
“那是自然,此番随行,我特意从京城抽调五百名精锐警员,并且获准携带火枪,分四路包围刘府,绝无逃脱余地。”
吴淑度闻言稍稍放宽心,依旧藏着几分顾虑,缓缓道。
“你带队伍即刻赶赴埋伏地点,我便留守驿馆在此静候捷报,但凡拿获首要人犯,第一时间派人回来传讯。”
钱受椿抱拳行礼,朗声道。
“吴大人安心在此静候佳音便是!”
说罢转身快步走出驿馆,翻身上马,传令各路警员按预定路线隐秘奔赴刘府外围埋伏。
此刻刘府里,丝竹乐曲连绵不绝,数十张案几依次排开,摆满珍馐佳酿。
教主刘恪端坐主位,一身暗纹锦缎长袍,指间摩挲羊脂玉酒杯,眉宇间满是目空一切的狂傲。
心腹刘武侍立身侧,躬身伺候,往来穿梭为各桌添陈年贡酒。
台下分坐八大卦主,乾卦张玺、坤卦陈善山、震卦王中、巽卦张炎、坎卦孔万林、离卦郜大、艮卦张玉成、兑卦邱明月,府内近百名核心骨干推杯换盏,哄笑喧闹声此起彼伏。
酒过数巡,刘恪脸颊浮着浓重红晕,已然喝得半酣,抬手虚按,压下满堂喧嚣,嗤笑出声。
“那卢焯身为一省巡抚,手握万千官兵又如何?还不是栽在咱们手里,说除便除。
朝廷那些文官武将,全是摆出来唬人的空架子,拿咱们八卦教半分法子没有。
单县知县曹文昭见我都要俯首逢迎,低三下四,不出三载,八处分舵连通豫、直、江南数省,到时候就算京城高官亲临,也得卖我几分薄面。 ”
坤卦陈善山一拍案几,酒液晃洒一桌,满脸谄媚吹捧。
“教主雄图远略,放眼中原无人能及!”
震卦王中仰头干尽一坛烈酒,眼底凶光毕露,语气张狂狠戾。
“先前还有些不识抬举的乡民、底层小吏私下嚼舌根,敢非议教中事务。
如今卢焯一死,再敢有不长眼的跳出来作对,照搬除掉巡抚的法子,保管叫他尸骨无存!”
坎卦孔万林跟着起哄,放声大笑。
“朝廷那点人马不值一提,咱们徒众多,真闹起来,州县衙门顷刻就能被踏平,往后天高皇帝远,这里便是教主说了算!”
“……”
满厅一众骨干纷纷举杯附和,满口狂妄之语,全然没将朝廷律法放在心上。
夜幕降临,宴席进入尾声,丝竹声响依旧不绝。
刘恪心底无端泛起几分焦躁,眼见刘武捧着刚温好的美酒快步走来,当即开口询问。
“府外各处哨探可传回动静,有没有官差或是陌生人马在周边逗留?”
刘武立刻躬身行礼,语气笃定地回禀。
“大哥放心,各路暗哨轮番巡遍了周边街巷,里外一片平静,半分异样都没有。
官府那些人早就畏于咱们的声势,断不敢上门滋扰,只管开怀畅饮。”
听闻府外一片太平,刘恪心头悬着的一块石头总算落地,烦闷一扫而空。
今日这场聚宴是他特意筹办的盛事,八大分舵舵主、全教核心骨干齐聚一堂,正是收拢人心、凝聚八卦教声势的关键时刻,他实在不愿生出半点风波搅了大局。
刘恪畅快大笑,端起玉杯一饮而尽,醉意更浓,扬手挥了挥,对着满堂八大舵主与一众骨干朗声道。
“外头安稳,诸位不必拘谨,放开了尽兴玩乐!”
一众骨干闻言松懈不小,有人拍着桌子吹嘘各地分舵徒众数量,有人盘算来年再向周边府县扩张。
夜色渐深,府内众人酒意上头,戒备之心早已抛到九霄云外,谈笑吆喝声盖过周遭一切。
就在所有人最为松懈的刹那,距离刘府不远的民居之内骤然冲出大批黑衣警员,人人手持火枪,兵分多路直扑刘府。
乾卦张玺最先听见门外震天动静,手中酒盏骤然脱手砸落在案上,酒液四下飞溅。
刘恪脸上醺醉的狂笑瞬间僵住,浑身酒意顷刻被惊出一身冷汗,猛地拍案厉声嘶吼。
“外面出了什么变故?刘武何在!”
话音未落,持枪警员已经破门冲入宴堂,一排排冰冷的火枪齐刷刷对准满堂众人,方才喧嚣狂傲的厅堂刹那间陷入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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