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那西军大营之中,风雪依旧,只是没了喊杀之声,平添了几分死寂。童贯的中军大帐内,四个红泥小火炉烧得正旺,将帐内烘得温暖如春,与帐外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
姚平仲与刘延庆二人,此刻正襟危坐于帅案之下,脸上带着几分谄媚的笑意,与帐外那肃杀的气氛格格不入。
童贯捏着一盏描金的茶盏,用盏盖轻轻撇去浮沫,尖细的声音在帐内响起。
“刘法一死,西军之中,便再无人敢与本帅叫板了。”
姚平仲连忙起身,拱手道:“全赖枢密相公神机妙算,运筹帷幄!此番大捷,皆是相公之功!”
刘延庆也附和道:“正是!末将等能为相公效力,实乃三生有幸!”
童贯闻言,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那张白净无须的脸笑起来,褶子都堆在了一处。
“二位将军也是功不可没。”
他放下茶盏,慢条斯理地说道:“刘法虽死,但种家那老匹夫还在,西军之中,仍有不少顽固不化的刺头。若不尽数拔除,终是心腹大患。”
姚平仲眼中寒光一闪。
“相公的意思是?”
“本帅已又拟好一份奏疏,连同这‘大捷’的捷报,一并八百里加急送往东京。”
童贯从案上拿起一卷写满了蝇头小楷的奏章,在二人面前晃了晃。
这是童贯第二次伪造的战报,大体内容就是他在敌人撤退之后再度率军追击,斩敌无数,再度获胜。
实际上这完全子虚乌有根本就是没有的事情,凭空捏造。
“这上面,可都是平日里与种师道、刘法二人沆瀣一气的将领名单。”
他冷笑着说:“本帅在奏疏里参他们一本,说他们平日结党营私,战时畏缩不前,不听调遣,以致大军失利。官家见了,龙颜大怒,定会严惩不贷。”
“至于折家,这次倒是没有跳出来干什么,就先留着,以观后效吧,至于刘仲武,刘将军,都是刘家将,日后你统领他吧,看样子,这家伙知道轻重……”
刘延庆听得心惊肉跳,暗道这阉竖好毒的手段,这是要把西军的中坚力量一网打尽啊!
但他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异色,反而故作惊喜道:“相公英明!如此一来,西军上下,便再无人敢不听号令了!”
童贯满意地点了点头,将那奏疏小心翼翼地放入一个锦盒之中,交给亲信。
“此事,还需二位将军在旁敲打一二。”
他看着姚平仲和刘延庆,眼神阴冷。
“待朝廷旨意一下,西军之中,便以二位将军马首是瞻了。”
姚平仲与刘延庆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狂喜之色,连忙跪倒在地。
“我等,愿为相公效犬马之劳!”
半月之后,东京汴梁,瑞雪初霁。延福宫内,暖香袅袅,宋徽宗赵佶正披着一件鹤氅,兴致勃勃地欣赏着新得的一幅王希孟的《千里江山图》。
大太监杨戬捧着一个朱漆描金的托盘,碎步走了进来。
“启禀官家,西北八百里加急,童枢密大捷奏报!”
“哦?”
赵佶闻言,放下手中的画卷,脸上露出喜色。
“快快呈上来!”
杨戬将锦盒中的奏疏取出,恭敬地递了上去。
赵佶一目十行地扫过,当看到“大破西夏铁鹞子,斩敌数千”的字样时,更是龙心大悦,抚掌大笑。
“好!好一个童贯!真乃我大宋的擎天玉柱!”
“昔日唐玄宗时,身边有个高力士能一骑独闯承天门,现在我身边也有这样的人才,好啊,好啊!”
宋徽宗这边说,杨戬在旁边伺候着,也应声附和,把宋徽宗的“龙屁”拍的那是舒舒服服的。
可当他看到后面弹劾刘法与西军诸将的内容时,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转为勃然大怒。
“砰!”
他一巴掌拍在御案之上,震得笔架上的狼毫笔都跳了起来。
“这些匹夫!死有余辜!竟敢贪功冒进,坏朕大事!”
他又指着奏疏上那一长串西军将领的名字,怒道:“还有这些个骄兵悍将,平日里拥兵自重,目无朝廷,朕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杨戬跪在地上,连连叩首。
“官家息怒,童枢密也是为了我大宋江山社稷着想啊。”
“着想?”
赵佶冷哼一声,“若非童贯力挽狂澜,朕的西军险些毁于这帮匹夫之手!”
他越说越气,在殿内来回踱步。
“传朕旨意!追夺刘法所有封号,其家人,哼,念其已死,便从轻发落,发配三千里,永不叙用!”
“至于奏疏上这些个将领……”
赵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童贯说得对,不听调遣,结党营私,留着也是祸害!统统给朕革职查办!”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顿时掀起了轩然大波。
次日早朝,当这道旨意颁布之时,满朝文武皆是哗然。
御史中丞江公望出班奏道:“启禀官家,西军乃我大宋屏障,刘法将军更是西军柱石,虽有小过,但罪不至此啊!况且一次罢黜如此多的将领,恐边防空虚,于国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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