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环视众人:“按原计划行动。祁司礼,查清楚这毒的来源。谢砚之,保护好王府。时锦竹、叶望舒,照看好徽诺和府中女眷。”
他最后看向怀中被祁司礼接过去的孩子,轻轻摸了摸那张发紫的小脸:“宁宁,撑住。你萧伯母……会救你的。”
说罢,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口,黑色夜行衣在烛光下拉出决绝的剪影。
顾修寒和鹿衍洲立刻跟上。
鹿衍洲临出门前,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妻子和儿子,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书房内,独孤徽诺瘫坐在地,捂住脸无声痛哭。
祁司礼抱着鹿遂宁,看向谢砚之:“准备一间干净的屋子,我需要立刻开始调查。这毒来得太巧,南海刚出事,宁宁就中毒……不是巧合。”
谢砚之点头,迅速安排。
窗外,夜色更深了。
乌云彻底遮蔽了月亮,天地间一片漆黑。
而此刻的天牢深处,澹台凝霜正蜷缩在草席上,因为心悸和蛊毒的双重折磨而冷汗淋漓。
她不知道,一场关乎两个小生命的生死抉择,正在向她逼近。
更不知道,那个她以为已经厌弃她的男人,正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在夜色中狂奔而来。
只为取她一杯心头血。
只为救一个无辜的婴儿。
也只为……可能亲手扼杀他们还未确认的孩子。
夜,黑得令人窒息。
天牢深处,阴冷潮湿的空气几乎凝成水汽,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澹台凝霜蜷缩在墙角,单薄的素衣已被冷汗浸透。心悸一阵紧过一阵,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痛楚,牵机蛊的毒在她血脉中游走,啃噬着所剩无几的气力。
她将手按在小腹上,那里尚平坦,却隐隐有奇异的感觉——那是母体本能的感知。月信迟了快一个月,她心中已有猜测,却不敢深想。
在这个地方,怀着孩子,是福是祸?
铁门开启的声音突兀响起。
她以为是狱卒送饭,连眼皮都懒得抬。
“霜儿!霜儿你怎么样?”
熟悉的声音带着急切的颤抖。澹台凝霜浑身一震,缓缓抬起头。
昏黄的油灯光晕中,凌初染第一个冲进来,身后跟着三个高大的身影——萧夙朝、顾修寒、鹿衍洲。他们都穿着夜行衣,脸上带着凝重到近乎痛苦的表情。
澹台凝霜的目光直直撞进萧夙朝那双暗金色的丹凤眼里。曾经这双眼里盛满对她的宠溺与深情,如今却只剩下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她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冷笑:“来嘲笑我的?看我在这天牢里过得有多凄惨,好回去告诉你的皇后娘娘?”
每一个字都淬着冰,扎得萧夙朝心脏骤缩。
“不是。”他声音嘶哑,上前一步却又顿住,“乖,你先坐下……你是不是有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下意识护住小腹的手上。
澹台凝霜浑身一僵,手指攥得更紧。是,她有了。御医虽未确诊,但她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可是……
她抬眼看他,眼中是彻骨的戒备与不信任:“与你何干?”
那眼神像一把钝刀,狠狠捅进萧夙朝心口,搅得血肉模糊。她不信他了。她护着腹中可能存在的孩子,却是在防备他——那个本该是孩子父亲的人。
“乖,”萧夙朝的声音几乎破碎,“初染……要取血。”
话音落地,空气仿佛凝固了。
澹台凝霜瞳孔骤缩,猛地向后缩去,背脊紧紧抵住冰冷的石墙:“取血?取什么血?”
凌初染红着眼眶上前,蹲下身想要抱住她:“霜儿,你听我说——”
“别过来!”澹台凝霜厉声喝道,声音因为恐惧而尖锐,“凌初染,你敢动我,我会恨你一辈子!”
她看向萧夙朝,眼中涌上泪光,却倔强地不肯落下:“萧夙朝,你不能这么狠……我有了,真的。御医虽未明说,但我月信迟了快一个月,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这是你的孩子啊!”
她将“你的孩子”四个字咬得极重,仿佛要砸醒这个铁石心肠的男人。
萧夙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血丝密布:“我知道……我知道可能有了。可是卿卿……”
他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衍洲和诺诺的儿子,鹿遂宁,才两个月大……他中毒了,浑身发紫,只剩一口气了。只有你的心头血能救他。”
澹台凝霜愣住了。
鹿遂宁……那个她还没见过的小婴儿?徽诺刚出月子不久,她曾托人送去一对长命锁,祝孩子平安康健。
“紫萝烟,”凌初染哽咽着解释,“南疆秘毒,无药可解,唯有有孕之人的心头血作引。霜儿,你是宁宁的萧伯母,你待他如亲子,你的血……能救他。”
“可是我的孩子呢?!”澹台凝霜嘶声道,眼泪终于滚落,“取心头血……萧夙朝,你知道那有多危险吗?我身体本来就差,还有心悸,还有蛊毒!取血的过程中,我腹中的孩子很可能……很可能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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