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气氛因为鹿遂宁的突然中毒而变得更加凝重。
鹿衍洲看了眼怀中面色逐渐发紫的儿子,又看向萧夙朝,眼底满是恳求:“司礼,帮我照顾照顾我儿子,他才两个月大。定远侯府现在没人,我不放心。”
他顿了顿,声音发紧:“诺诺刚出月子不久,南海就出事儿了……谢了啊礼哥,等我回来请你吃酒。”
祁司礼连忙接过小家伙,动作轻柔却专业。他仔细查看鹿遂宁的脸色,眉头越皱越紧:“酒不吃了,南海没事儿就是最大的好事儿。你赶紧去。”
他突然停下,凑近仔细看了看孩子的小脸:“衍洲,你儿子脸色不对。”
祁司礼虽为镇国将军,但也有个六岁的儿子,对孩子的异常格外敏感。
顾修寒闻言上前:“中毒了?”
“浑身发紫,”祁司礼沉声道,“呼吸越来越弱。这不是普通病症。”
萧夙朝闻言,立即从祁司礼怀中接过孩子。小婴儿在他臂弯里轻得像个羽毛,那张本该粉嫩的小脸此刻泛着诡异的青紫色,呼吸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
他盯着孩子的脸,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脱口而出:“霜儿月信迟了三周多一点,快一个月了。”
他没继续说下去,但书房内所有人都明白了那个未尽之意——澹台凝霜很可能又有孕了。
萧夙朝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声音低沉:“这孩子,叫什么名儿?”
“鹿遂宁。”鹿衍洲答道,眼神一直没离开儿子。
“鹿遂宁……”萧夙朝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神变得柔软,“宁宁,跟你萧伯母的谐音一样。她也是‘凝凝’,不过是凝住世间美好的‘凝’。”
他抬起头,看向鹿衍洲和独孤徽诺,郑重承诺:“等她好点了,萧伯父带你去见她。她会很喜欢你的,宁宁。”
顾修寒敏锐地捕捉到萧夙朝话中的深意,压低声音问道:“那霜儿是不是……有了?”
“有可能,”萧夙朝承认,“朕还在疑心。御医说脉象不稳,需再过几日才能确诊。”他顿了顿,声音骤然转冷,“若卿卿真有了,绝不能让皇后知道。她不配。”
凌初染此时已经放下药箱,迅速为鹿遂宁诊脉。片刻后,她抬起头,脸色凝重:“是‘紫萝烟’,南疆秘毒。中毒者浑身发紫,三日内若无解药,心肺会逐渐衰竭。”
“能解吗?”萧夙朝立即问道。
“能归能,”凌初染抿了抿唇,看向独孤徽诺和鹿衍洲,眼神复杂,“但个人建议,诺诺跟衍洲……还是别看解毒过程的好。”
鹿衍洲毫不犹豫:“初染,我儿子得活着。我们不看,我们现在就出发去南海。”
他说着就要拉独孤徽诺离开,却被凌初染拦住。
“等等,”凌初染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诺诺,要不你现在就走,衍洲留下。因为宁宁中的毒,需要……”
她顿了顿,艰难地吐出那几个字:“需要霜儿的心头血来救。”
书房内瞬间死寂。
“不多,一杯就行。”凌初染迅速补充,“但取心头血风险极大,尤其是霜儿现在身体状况极差,还可能有孕。最坏的结果……”
她闭上眼睛,不忍看众人的表情:“霜儿腹中龙裔有可能保不住。当然,我尽全力施救,但实话实说,最坏的可能——霜儿腹中的孩子,和鹿遂宁,很有可能一个都活不了。”
话音落地,书房内落针可闻。
萧夙朝整个人僵在原地。
一边是挚爱之人可能怀有他的孩子——那可能是他们的第七个孩子,是他和霜儿血脉的延续。
一边是他兄弟出生仅两个月的儿子——一个无辜的婴儿,一个他刚承诺要带去见霜儿的孩子。
两难。
真正的两难。
鹿衍洲“扑通”一声跪在萧夙朝面前,眼泪夺眶而出:“朝哥……朝哥我求你了,取血好不好?如果……如果霜儿腹中龙裔保不住了,我这条命赔给她!我儿子得活着,他才两个月,他还没见过这世间的美好……朝哥,我求你了!”
他磕着头,额头重重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独孤徽诺也跪了下来,泣不成声:“陛下……我父亲没了,全族都没了……宁宁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求您……”
萧夙朝闭上眼睛,怀中的婴儿呼吸越来越微弱,鹿衍洲的哀求声在耳边回荡。
四万年。
十世轮回。
十五年前前他逼她跳崖,那时候她刚生下尊曜和恪礼。
如今,他又要为了别人的孩子,可能牺牲他们的孩子吗?
可是……鹿遂宁才两个月。
霜儿说过,孩子是无辜的。
她最疼孩子,无论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萧夙朝缓缓睁开眼睛,眼底已是一片血红。他看向凌初染,声音嘶哑却无比清晰:
“取血。”
两个字,重如千钧。
凌初染一震:“陛下……”
“朕说,取血。”萧夙朝重复,将鹿遂宁小心地交给祁司礼,“立刻准备,朕亲自去天牢。修寒、衍洲,你们随朕同去。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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