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
茶几上已经没法看了。
薯片袋子敞着口,半袋牛肉干倒扣在纸巾盒上,鸭脖啃得七零八落,骨头堆在包装纸上,可乐罐子倒了两个,好在盖儿拧上了,没洒出来。还有一盒草莓,吃了大半,剩下的几颗蔫在盒底。
白夜靠在沙发上,胳膊架在赵小刀身后那一块,已经酸了。
从下午两点看到现在,除了中间吃了个外卖,屁股就没挪过窝。胳膊不酸才怪。
但他没动。
赵小刀窝在他旁边,眼睛盯着屏幕,片尾的字幕往上滚,她皱了皱鼻子。
“没了?”
“没了。”
“第二季那”
“第二季还没播那。”白夜活动了一下肩膀,咔嚓一声。
第一季,二十集,从下午看到凌晨一点。一口气看完的。
赵小刀说怕,是真的怕。从第四集鬼上床的时候她缩在他怀里没敢睁眼,后面几集也好不到哪去,每次惊悚音乐一响她就先捂耳朵。但怕归怕,看还是要看的。
白夜倒也不是陪着她看,自己也看的很认真。虽然他上辈子看过,知道剧情走向,知道故事大概,知道是个什么鬼,但一点也不耽误他看得津津有味。
好剧就有这个功能。
就像《士兵突击》,他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了,特别是七连最后剩下许三多和连长那段,刷到就会停下,他执拗的像个傻子,士兵突击每次看都有不一样的感觉。
还有《我的团长我的团》,龙文章那段台词他记得特别清楚。英国鬼死于傲慢与狭隘,中国鬼呢?中国鬼死于听天由命和漫不经心。死也要安逸,白夜以前就有这个毛病,懒散漫不经心。
《武林外传》也是。
隔一段时间翻出来,随便点开一集,就能一集一集往下看。好像永远看不腻似的。
《灵魂摆渡》也是这种。
“看完感觉有点怅然若失。”赵小刀说。
白夜点点头:“还想看啊,想看也没有了,等下一季吧。”
赵小刀看了他一眼。
“……几点了?”
“凌晨一点。”
“啊,”她像是才反应过来,“都这个时候了啊。”
她从白夜怀里撑起来,扭头往窗外看了一眼。窗帘没拉严实,外头黑漆漆的,只有路灯的光。
小区安安静静的,连个车声都没有。
赵小刀转回来,把腿收拢,抱着膝盖坐着。
突然“嘶”了一声。
“怎么了?”
“大腿抽筋了,”她皱着脸,又动了动脚趾头,“脚也麻了。”
窝了一个姿势太久,血液不流通了。白夜想笑,但看她龇牙咧嘴的样子,没笑出来。
“腿伸直。”
赵小刀不太情愿地伸了伸,刚伸直又缩回去了,说不行不行,麻。
白夜自己上手,把她的腿轻轻拉直,一只手按着膝盖不让弯,另一只手从脚踝开始往上捏。
“嘶——轻点——”
“轻了没用。”
白夜按着小腿肚往上推,肌肉硬邦邦的,确实僵了。他拇指沿着肌肉纹理慢慢揉,力道不轻不重。
揉了半分钟,换到大腿。
白夜顿了一下。
赵小刀也顿了一下。
“你按不按?”她说。
白夜按了。手掌贴着大腿外侧,一点一点往下压,动作很正经,表情也正经,
房间里很静。只有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和白夜拇指推按的闷响。
“……好点没?”白夜问。
“嗯。”
“脚还麻吗?”
“还麻。”
白夜又腾出手去帮她揉她的脚背。
过了几分钟。
“好了,”赵小刀说,“不麻了。”
白夜弯腰把茶几上的垃圾拢了拢,薯片袋子、可乐罐子、鸭脖骨头,一股脑塞进垃圾袋里,打了个结。
然后拿起车钥匙。
“早点洗洗睡觉吧,我回去了。”
赵小刀靠在卧室门框上,没说话。
白夜换了鞋,回头看她一眼,
“这么晚了,要不别回去了。”赵小刀说,声音不大。
“你家就一张床,怎么睡啊。”白夜把鞋带紧了紧,“晚上也不堵车,十五分钟就到家了。到了给你发信息。”
赵小刀垂着眼睛,手指头在门框上抠了抠。
“啊,”她吞吞吐吐的,“可是我不敢一个人睡啊。”
顿了顿。
“都怪你,非看什么《灵魂摆渡》。”
白夜直起身看她。
“不是你非要看完的嘛?”
赵小刀理直气壮起来:“你也不拦着我一点。”
白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这时候跟她讲道理,那是不明智的。
赵小刀说着说着,突然抬手捂住脖子,眉头拧起来。
“怎么了?”
“疼疼疼——”她歪着头,龇着牙。
白夜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她后颈。肌肉硬邦邦的,绷得很紧,有一块摸上去明显发僵。
“脖子我不能瞎按,这太重要了,”白夜收回手,“弄不好按出问题来。我整个湿毛巾给你热敷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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