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东，你的设想出发点是好的，但……中安市刚栽了一个大跟头，现在你又要搞债务性融资，风险不小，阻力也不会小啊。”
唐群峰言下之意，中安市经济剧烈震荡，金融界不会有很高的积极性，而且各级干部一朝被蛇咬，恐怕没人敢再尝试。
“老唐，你是知道的，金融圈子有一批人做风险投资，还有一批人专做不良资产重组，财富险中求，他们天生就和风险共生，这些人不是怕风险，而是担心我们的政策不确定。只要给他们吃了定心丸，这些人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秦云东接着又说干部队伍中对金融创新谈虎色变，也是基于一批官员因此落马产生的寒蝉效应。只要让他们明白，有官员被处理不是因为金融创新失败导致的，而是那些官员没有经受住考验，在金融创新中贪污腐败才会被严厉打击。
如果经过教育，还有干部不作为，那就替换一批勇于探索的干部主持工作，在这一点上，秦云东有很大把握。
唐群峰却依然顾虑重重：“云东，你说的有道理，但是实际执行却不一定那么顺利。我省的金融创新探索教训深刻，我们还没有来得及讨论总结，现在又要开始新一轮探索，万一再出问题，我们对上对下都不好交代，还是要慎重啊。”
秦云东很惊讶，唐群峰过去属于激进的改革派人物，现在却变得越来越保守。
“群峰同志，中安市的实际情况不允许我们拖延，全市有上百处烂尾楼，拖欠着银行贷款、工程款、建筑工人工资，还有数万预购房的群众，这些都可能造成系统性风险。如果不及时处理就会形成严重的社会问题，到那时候，我们需要付出的代价可能比现在要大得多。”
秦云东皱着眉提醒唐群峰注意后果，但同时也拿出方案宽慰唐群峰的焦虑。
“只要确保关系国计民生的核心控制权掌握在国家手中，设定外资持股比例上限，明确各种监管规则，并不会造成系统性风险，反而可以盘活困境资产、化解金融风险、促进产业升级。”
秦云东全面地分析风险，提出了“横向到边、纵向到底”的防控体系构想，按照事先“防”、事中“治”、事后“化”三步走，守住不发生系统性风险的底线，并不会让中安天域案的教训重演。
唐群峰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反复衡量秦云东的思路。
大规模引入国际资本，在全国的欠发达省份中，尚无先例可循，出错的几率并不小。
但仔细想想，秦云东的思路又不乏可操作之处，尤其是在当前山穷水尽的困境下，这或许是唯一可能柳暗花明的出路。
“云东，你的想法太大胆。其实有些思路，省里也在研究讨论，只是没形成你提出的系统方案。而且涉及国际资本的部分，已经超出了我的权限范围，需要国家级单位的协调和批准……”
唐群峰起身走到窗边，目光复杂地望着窗外的梧桐。
秦云东坐着没动，静静看着他的背影，等待他最后的决定。
唐群峰沉默了几分钟转过身，像是下定了决心。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中安的局面，确实不能再拖了。这样，你尽快组织力量，把这些想法细化成一个可操作的方案，特别是风险防控和监管措施，一定要做实做细。我会尽快召开办公会专题研究，然后向相关部委领导汇报。”
“谢谢省长支持，我现在就着手按你的意思办。”
秦云东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要的就是唐群峰这个态度和决心。
辞别唐群峰，秦云东又赶往省地产投资集团。
他走进常务董事办公室的时候，戈明亮刚开完见面会才坐下一分钟。
“戈常务，会开得怎么样？”秦云东进门就问。
“秦书记，会议很顺利，大家都很配合。集团公司新的办公地址已经找到，是四环外一家已经倒闭的金融企业，我批准花一百万元买下来他们的办公小院，算下来比每年支付租金划算得多。”
戈明亮亲自为秦云东沏茶，随口报告金融公司办公场地情况。
秦云东却摆摆手阻止他说下去。
“现在省地产投每年花几百万租场地，真不如一次性买下办公场地，今后就省很多了。你是常务董事，这类事你定吧，我没有意见。”
秦云东虽然暂时代理省地产投资集团董事长，但还是按照程序向戈明亮递交了中安国际金融中心项目拍卖申请材料。
戈明亮哪敢怠慢，立刻当场签字确认，并叫来新任的拍卖项目总监，要求他尽快把所有审批手续办齐交过来。
“老戈，省地产投准备要从中抽取多少服务费？”
秦云东微笑着问。
“一分钱不要。”戈明亮明确地回答，“省地产投确立自己是服务型公司，今后只要地市有处理债务的需要，集团公司都提供全程免费服务。当然，大宗商业地产项目拍卖还是需要收服务费的，但服务费不会超过千分之五。”
“这个改革措施很不错，服务费低廉就会吸引更多的拍卖交易，而不是只靠权力压榨利益。”
秦云东满意地点点头，他对戈明亮的工作效率也相当认可。
一个小时后，秦云东谢绝了戈明亮的午餐邀请，直接下楼坐车准备赶回中安市。
在车里，秦云东把省地产投的批文递给佟阳。
“老佟，国际金融中心拍卖的实施工作，我就交给你来全权负责了。拍卖过程必须严格依法依规，公开透明，我会让处置组和市纪委的同志全程监督。这或许是你在中安市做的最后一件大事，一定要把工作办漂亮。”
“我……我明白！请云东书记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把这件事办好！”
佟阳接过批文，对秦云东充满敬畏。
他这三天算是领教了秦云东的霹雳手段。
貌似不可一世的省地产投资公司，居然在秦云东面前连一点反击的机会都没有，只是三天时间就已土崩瓦解。
秦云东着实强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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