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一谋听到这个问题，目光依然落在窗外那几棵常青树上。
语气平淡地回应说：“卫平已经查过了，《无名之辈》这部电影的导演是个新人导演，姓杜，以前拍过几部网剧，没什么名气。”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不过，刚才他也说过，电影剧本是叶子谦写的，也是他公司的项目，这次春节档从三天的走势来看，后劲比预期的要足。”
女子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但在听到“叶子谦”这个名字时，她的手指在张一谋肩头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按了下去。
“拍《疯狂的赛车》的那个歌手？”她的语气多了几分探究。
张一谋轻叹一声，点了点头：“没错。
他可不仅仅是个歌手，同样是娱乐公司的老板，也是电影导演。
《疯狂的石头》《疯狂的赛车》都是他的本子，也都是他拍的。
再加上现在的《无名之辈》，后生可畏啊。”
女子没有再追问，但她的目光在他肩头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向身侧，但很快又收了回来，像是在心里把几件事快速串联了一下。
她好像知道孩子他爹为什么会是这种神情了。
不是因为跟老搭档吵架，两人争吵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也不是因为电影票房达不到预期，票房的多少都不会影响他现在的地位。
归根结底是一种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无力感。
年轻人的成功往往会让前辈产生廉颇老矣的感觉。
或许还有一点...
非战之罪？
剧本啊....
“他拍的东西，不太像是在算账，更像是在讲故事，先把故事讲好再考虑别的。”
张一谋的话突然再次响起，像是在总结得失。
停了片刻，目光从窗外收回：“这一点，他给我这个老东西好好上了一课。
好电影的基础就是好故事。”
听到这番话，女子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知道，自己刚才还是“小觑”了这个天天同床共枕的人的格局。
张一谋不是那种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无力，而是对自己偏离电影本质的懊悔。
怪的是自己而不是别人。
不过她心里也清楚，《三枪》这部电影的主导权并不在他手里。
这个圈子到处都是人情世故，更何况达到他的地位。
一言一行都是江湖。
再加上急于求成的搭档...
这些话她明白，但不能说。
而且她相信，张一谋也明白，只是....
“呼。”
片刻后，女子松开手，站起来走向厨房：“老张，汤快好了，再等一会儿。”
张一谋应了一声，靠在沙发靠背上没有再说话。
脑子里想的只有三个字：好故事...
厨房里传来锅盖被掀开的声音和勺子碰触锅壁的细响，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那几棵常青树在午后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朝向，与几分钟前相比，只是发生了略微的偏移。
但这种偏移很容易重新回正。
一部电影而已，不算偏。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转眼已经是初四清晨。
天亮的比前两天早了些许。
叶子谦再次从崇山峻岭中艰难爬起来。
穿上运动装，开始沿着两个村子小跑了起来。
冬日的早晨，又不是初一需要拜年，即便是村里人也没有起的很早的。
山里的空气新鲜的很，这才应该是最好的氧吧。
半个多时后，他从魏家村慢慢跑了回来。
抬头望向北山，仍旧是灰蒙蒙的样子。
他顿时想起了昨天进山时看到的。
其实，走进北山以后，除了有些冷之外，并没有觉得有多么灰暗。
不知道为何，从外面看，就是没有其他几个方向的山亮。
继续往上看去，爬南山时看到的那个大黑圈已经消失不见了。
整体的颜色保持了一致。
继续往山腰看去，看向昨天那座木屋的位置，毫无意外，啥也看不到。
轻笑一声，叶子谦摇了摇头准备移开目光，小跑回村。
就在这时候，余光好似看到了一个黑影从山脚走了出来。
叶子谦连忙停下脚步，凝视那个方向。
看的没错，确实有个人下来了，隐约间还穿着一件蓝黑色的衣服，和昨天木屋挂着的那个很像。
不出意外应该是老汪了，这是终于舍得下山了。
随后，叶子谦慢慢往村子北面走去，在北边进村的路上等着。
十多分钟后，老汪的身影出现在他视线中。
待到这个身影从山脚的树影里走出来时，步子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节奏，肩上没有背东西，手里也没有拿木棍。
待到他走近，叶子谦看的更清楚了。
衣服确实是木屋挂着的那件，袖口磨得有些发白，裤腿上沾着几片枯叶和干泥。
看到叶子谦站在路边等他，他的脚步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保持着原有的速度走完最后一段路。
在距离叶子谦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把双手插进棉衣口袋里，像是早就料到他会在这儿。
“不错，在温柔乡还知道早晨出来。”老汪脸上带着笑。
叶子谦嘿嘿一笑：“我之前说过了啊，重新拾起来。
我昨天去山里找你了，好像恰好错过了。”
老汪眼眸隐秘地闪过一丝亮光，轻笑一声：“应该是，我回来的时候看到桌上的东西，就猜到是你了。
怎么想着去北山找我，那路可不好走。”
“嘿。”叶子谦摆了摆手：“确实不好走。
这不是你初一初二都不在嘛，我记得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不放心就去看看。”
“嗯....”
老汪语气停顿了片刻，然后轻声说道：“以后最好不要上去，山里湿气重，你这年轻的身体就不要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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