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碰了一下之后，王中军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才慢慢开口：“不是不乐意，是觉得这事儿还没到能放心的时候。”
他说话的语气不急不缓，感觉像是在用这句话给桌上正在升腾的热气降一点温。
“三天票房是稳住了，但后面的走势还得看口碑怎么发酵。
刚子，你知道我这个人，不喜欢把话说得太满。”
冯大刚摆了摆手，笑着说：“军哥，你这个人就是太稳了。
观众的反应摆在那儿，排片也摆在那儿，三天的票房也在那儿。
这三样都稳住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王中磊在旁边接了一句：“哥，我也觉得你太谨慎了。
我跟大刚的想法一样，这片子能走多远，基本已经定了，剩下的事，就是看能多拿多少。
我已经让公司他们追加宣发资金了，这钱能翻倍赚回来。”
说完，他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简单喝酒的动作给刚才的话加上了一个落地的重量。
王中军没有再反驳，他明白冯大刚和自家弟弟说的话是对的。
从这三天的数据和观众反馈来说，《私人订制》非常稳，妥妥的冠军相。
不过，他还是没有忘记去年的这一天。
也是信心十足地跟张一谋打擂台，结果被一部小投资，没明星的电影反超了。
而相似的情况出现在的今天，一样是三无电影，导演也是新手，剧本同样出自那个年轻人。
这他么不会....
想到这，他的目光从杯沿上方移开，落向窗外正在飘落的细雪，像是透过那些正在逐渐堆积的白色层，看到最里面。
眼看着气氛稍微有点落下，桌上唯一的红花徐凡夹起一块涮好的毛肚，放进自己碗里，蘸了蘸料，慢慢嚼完咽下。
接着便开口道：“王总，口碑这东西，比票房更难控制。
票房是实打实的数据，但口碑是活的，是风口，是助燃剂。
《私人订制》的口碑您也看到了，在观众眼里挺好的，所以您也不用太担心。”
王中磊听完，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哥，老徐说的对。
我们片子本身有问题吗？有硬伤吗？
没有。
观众看了笑，笑了就记住，记住了就会推荐给别人。
这条链子已经形成了，不是那么容易断的。”
听到几人的话，王中军笑了笑。
也对，虽然今年和去年的情况相同，但是有一个最大的不同。
那就是这次票房的差距可比去年大的多。
去年从初一开始就没有拉开差距，被追上也算合情合理。
今年，就今天的票房，《私人订制》是《无名之辈》的两倍。
摇了摇头，暗叹自己一句，多想了。
随后便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豆腐，放进锅里，等了一会儿才捞出来，在碗边沥了沥汤汁，然后慢慢吃着。
窗外的雪势没有变大，也没有变小，保持着一种稳定的、不急不慢的节奏。
这场冬雪也正在用自己特有的速度推动着某段设定的时间线。
过了一会儿，王中军突然开口：“对了，谦雅那边的那部电影也在春节档，叫《无名之辈》。
中午时候，小李在vx上跟我说，这电影是赚钱的，上座率比预想的高。线那边的排片估计要往上走了。”
冯大刚听后的表情没什么明显变化：“这电影我知道，小成本，没什么知名演员，导演也不是熟面孔。
能跑出来，说明观众确实认这个路数，其实仍旧是叶子谦之前的路数。
但跟我们不在一条赛道上。”
话说完，徐凡就替自家老公补了一句：“每日票房跟我们的差了一倍，不足为虑。”
王中磊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差这么多，就没必要多想了，一些手段也没必要用。
这次可以凭借正常的交锋拿下春节档的冠军。
喜剧片真是个好东西啊，投资小，赚的多。
这对于日渐弱势的逸飞娱乐来讲，可太好了...
饭桌的气氛，涛声依旧。
....
有人欢喜，自然也有人愁。
也就初三的下午，无锡的一处别墅内，
客厅里，烟灰缸里已经满是烟灰。
两杯茶水也已经凉了，一个身形偏瘦的人正坐靠在沙发上。
左手夹着一根点燃的烟，橘红的火星暗示他内心的不痛快。
片刻后，一个看着稍微年轻的女子从楼上走了下来，看到这一幕后，有些意外地说：“王总走了？”
张一谋直起身来，看着自己隐身埋名默默给自己生儿育女的女子，不是很太平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嗯，刚走了。”
“看样子，你们聊的不是很愉快。”
女子直接坐到他右边，开始给他按肩膀。
“还好吧。”张一谋卡了一下烟灰，摆摆手。
“电影是肯定能够赚钱的，人情也还了，他想耍点手段压一下别人，自己多赚点，我没同意。”
女子在旁边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也有些欲言又止。
想要说点什么，但又想到对方和自己老公之间已经合作这么多年了，这些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许是察觉到什么，张一谋拍了拍女子，宽慰道：“放心吧，没事。
我已经说了不让他做，虽然可能阻止不了他，但最起码会收敛很多。”
张一谋说完这句话，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动作不急不慢，像是在给刚才那番话做一个落地的收尾。
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小半缸烟头，有的还残留着半截烟身，有的已经燃到了滤嘴边缘，散落在缸底的灰烬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灰白色层。
他看着那些烟头停了一会儿，才把视线移开，重新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落向窗外。
无锡的冬天少见下雪，但院子里的几棵常青树在午后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安静，叶片边缘泛着一层干冷的光泽。
女子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手指沿着他肩膀的轮廓按压着，力度适中，不轻不重。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沉默的陪伴。
过了一会，她突然开口：“老张，那个《无名之辈》是个新人导演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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