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那陆寅身上没了虱子跳蚤的骚扰,便是一个心情大好。然却这心下又是个沉沉。
怎的?
倒是不知道自家这家主,费事吧啦的定下的这“种桑之策”,怎的往下进行。
那本是一个明修栈道的事!如今?人家却直接在陈仓的路上,看了你心满意足的笑!
诶?怎的还是个心满意足?
占了便宜了呗,还不能乐啊?
都他妈的“致绨千匹”,还不逮了这无来由,跟白捡一样的羊毛可着劲的薅!
却在万般惆怅,且无奈中,躺在草中望天的时候,听得一声:
“长史怎的这里躺秋?”
闻声抬头,见是此番带队的葛仁提了个酒囊,姗姗而来。
陆寅也是知道此翁乃医帅旧部,心下自是怀了许多的敬意。
见他来,便是赶紧的翻身起来,望那葛仁叫了声:
“叔!”
那葛仁也不拘着,应了一声:
“诶!”
又望他来了一句:
“躺了去,怎的还起身?”
说罢,便一个盘腿,一屁股坐在陆寅盘旁边,扬了扬手中的酒囊,道:
“不是甚好酒,比不上那酴醾香,权且解乏罢了!”
说罢,便递了酒碗过去。
那陆寅慌忙接了,着衣襟里里外外的擦了一个干净,又着双手捧了,急急的等那葛仁倒酒,口中道:
“这两天正馋它来!”
两碗一碰,便也是个无菜,也是能让人一个酒酣耳热。
几碗下肚,却见那葛仁心神黯然,且看了那一眼一望无际的大漠草场,面上却是一个一个忧郁之色。
陆寅见他不快,且轻声叫了一声:
“叔!”便拿了酒碗,轻轻的碰了那葛仁的碗来,这才将葛仁从那黯然中惊醒,慌忙举了酒碗,做了一个请的,便是一个一饮而尽,遂,一声嘶哈,望那远处的静静的河滩,口中感叹道:
“表里山河也……”
陆寅听他这声“表里山河”的感叹且是个奇怪,心道:怎的好不吖的弄出来这么一句来?倒是无话可接。
也是跟了葛仁一起忘了去,心又道:这荒山乱石头的?也叫山?看似一片牧草丰盛,近前看了才知晓且是满眼的砂石,倒是不见几株草长在上面。河?倒是有,也就乱石头里那点水罢了。这跟小孩尿尿一般,你硬说是河,那也就是河吧。倒不如那家乡汝州的那汝川,滋养了百里的蒿草,那疯长起来生生的能埋了个人进去。
心下想罢,便提了酒囊,与葛仁满上了一碗,问了句:
“此乃何地?”
葛仁听罢却是一个一愣,回眼看了一眼陆寅,便又是一个释然。
端了酒碗抿了口酒,用望看了天际处那一条黑线,一口酒饮下,嘴里咝哈了一声,道:
“那山……便是横山……”
说罢,便又看了录音道:
“此地便是响石滩……”
陆寅听了这话来,且是个心下一惊。呆呆了望了远处那条黑线,口中喃喃道:
“此便是横山麽?”
说罢,却又望了葛仁问:
“那此水便是无定河了?”
葛仁无答,却盯了那远处的那一抹远山如黛,咬了牙愣神。
恍惚这眼前的天地一色,羊群如云般的安逸,顷刻幻作马蹄踏碎焦土飞溅,夕阳映照残旗猎猎。
宋夏激战横山,已有八十年有余,饶是不知道宋、夏两国,多少的精华骨血填埋于此。
陆寅未曾到过横山,亦不曾见过这无定河,也不曾见识过这,血肉磨坊般骨肉堆山的无定河,响石滩之战。
然,自那老辈的口中之言,这无定河,倒是能让他的耳朵磨出茧子来。
今朝倒不得见昔日的金戈铁马,尸山血海。倒是眼前河水如溪,沿了满是鹅卵石的河床静静地流淌,无声无息的滋润着两岸百里的草场。
说出个感同身受倒是个骗人。
“境界”也非高大上之物。
只不过没亲身经过的“境”且是看不到往昔,也感受不到这“境”为何?
感知不到即为“界”。
就像李蔚不理解那宋易川终日郁郁,龟厌不解程鹤之所为一般。眼前的姑且是个懵懵懂懂,更不要奢谈去理解先人们所做的事一样。
却皆言说了一个“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更多的情况下,时间,会悄悄的流逝。
然,存在于人们心中的“境”,却不会随着时间搓磨变迁了去。
而那“物”,也会在那“境”中,固执的保持着原先的模样。
因为这“万物”皆有它们各自存在的道理,且不单单是为了承载人们的记忆。
人们,也只是能暂时的改变了它们的一些样子,留下了些许的痕迹罢了。
然,这种痕迹,在“境”中的人能看到,在这“境”之外的,也只是看到了“物”而已。
于是乎,先人们发明了文字,刻于骨,书于椟,来记述他们曾经的过往。
然却也是一个随了年代久远,而残缺不全,只留下片甲只字让后世去猜测他们所在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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