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栓手没抖。
他用半边身子死死挡住风，另一只手把火苗往油布角上压。
火舌舔住油布。
先是冒黑烟。
接着噗地一声窜起半指高。
“着了！”
孙德胜嗓子都劈了。
可正前山腰那一枪又来了。
啪！
子弹贴着赵二栓的手背掠过，带走一层皮肉。
火苗被风压得一歪。
眼看就要灭。
李云龙猛地扑上去，整个人横在赵二栓前头。
“点！”
“别管枪！”
赵二栓牙关咬得发响，把那团火往药槽里送。
油布终于烧透。
火沿着碎布往里钻，像一条红蛇，一下咬住黑药线。
嗤——
火线反冲。
药槽里的红光猛地往里窜。
“退！”
苏勇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
李云龙一把薅住赵二栓后领，往后一掀。
孙德胜和王喜柱同时滚开。
轰！
岩皮里发出一声闷响。
不是大炸。
是里面顶断的声音。
鹰嘴岩外沿猛地一抖，一条细长裂纹从药槽口往下劈开，半片封泥哗啦掉落。
红光断了。
烧过来的那截火线，被反冲火硬生生顶灭在半道。
所有人都看着那条裂纹。
一息。
两息。
没炸。
李云龙悬着的气终于松了半寸。
可还没等他说话。
正前山腰又响了枪。
啪！
这一次，子弹直奔李云龙胸口。
太准了。
太狠了。
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苏勇却动了。
没人知道他哪来的力气。
他从担架边猛地一拧身，抄起身旁半截歪把子枪架，朝李云龙胸前一横。
铛！
子弹打在铁架上，火星炸得刺眼。
铁架被震得脱手飞出。
苏勇也被反震带倒，后背狠狠撞在岩壁上。
血又涌出来。
“苏勇！”
李云龙眼珠瞬间红了。
他扑过去想扶。
苏勇却抬眼，看向山腰方向。
“不是散兵。”
“枪法太稳。”
“军曹以上。”
赵二栓趴在石后，顺着弹道看过去。
正前山腰乱石重叠。
看不见人。
只看见一丛枯草轻轻晃了一下。
风向不对。
那是人动。
“那儿！”
赵二栓刚要瞄，山腰火光一闪。
啪！
子弹打在他枪管上，震得枪口一偏。
好快。
对方已经盯死他了。
张大彪从左侧压回来，骂声震天。
“给我扫山腰！”
机枪立刻转向。
哒哒哒！
火线扫过枯草和乱石。
草屑飞了一片。
可对方早没了影。
下一枪，却从更右边响起。
啪！
一个抬头观察的战士眉心中弹，仰面倒下。
全场心头一沉。
这不是普通鬼子。
这是专门留下断后的神射手。
他不冲。
不退。
就靠一杆枪，拖住整个老松口。
“他娘的。”
李云龙脸色铁青。
“老子还真让一条泥鳅咬住了。”
王承柱瘫在石边，眼睛眯得发疼。
“他在斜走。”
“每开一枪换一个窝。”
“等咱们一追，他就把咱们往山腰下引。”
孙德胜明白了。
山腰下就是浅沟。
浅沟再往外，是鬼子撤退的方向。
这人不光断后。
还想把八路往外拖，给后头鬼子争时间。
李云龙咬住后槽牙。
“不能追？”
“不追他就一直咬。”
“追了又容易中套。”
张大彪怒道。
“俺去带人绕后。”
苏勇忽然开口。
“绕后晚了。”
众人看向他。
他脸色惨白，连睁眼都费劲，却仍盯着山腰。
“他在等。”
“等啥？”
“等咱们抬伤员。”
这话一出，所有人背后发寒。
苏勇就是重伤员。
小河北也是。
王承柱也动不了。
只要担架一起，那鬼子就打抬担架的人。
这不是咬一口。
这是要把伤员和救人的人，全钉死在鹰嘴岩上。
李云龙眼底杀意翻腾。
“那就先宰了他。”
苏勇抬手，指向右前那块断岩。
“别看他现在在哪。”
“看他下一枪要去哪。”
赵二栓眼睛一亮。
“预判窝？”
苏勇点了点头。
“他每次换位，走三到五步。”
“不能走远。”
“山腰能藏枪口的窝，就那几个。”
王承柱顺着看过去。
枯草窝。
斜石后。
半塌土坎。
还有右前断岩下的黑口。
四个点。
前两个他用过了。
第三个刚开枪。
下一步最可能是第四个。
赵二栓把枪慢慢架起。
“我盯右前断岩。”
张大彪低喝。
“俺也去压第三窝。”
李云龙把驳壳枪上膛。
“老子给你们诱一枪。”
孙德胜脸色一变。
“团长！”
“闭嘴。”
李云龙扯过一件破军装，绑在枪头上。
“他想打抬担架的。”
“老子给他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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