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萝在城楼上看得分明。
西夏骑兵虽勇，但蒙古人战术灵活，往往三四人围攻一人，一击即走，绝不恋战。
西夏铁鹞子的重甲在此时成了负担，转身不便，追击不及。
“不好。”她低声自语。
果然，哲别在与李先缠斗之际，突然发出一声唿哨。
蒙古军阵中响起尖锐的骨笛声，左右两翼突然各杀出一支骑兵，每支约五千人，迅速包抄西夏军后路。
“李统领中计了！”城楼上副将惊呼。
“蒙古人故意以哲别单挑吸引注意，实则早已布置包抄！”
李青萝双手紧握城垛，指甲几乎嵌进石缝中。
她看到李先也发现了危险，试图率军突围，但为时已晚。
一万西夏铁鹞子已被三万蒙古骑兵团团围住，如同被困在铁桶之中。
“王妃，是否派兵接应？”副将急问。
李青萝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不能开城。城门一开，蒙古骑兵必趁机冲入。到时不仅救不了李统领，连兴庆府也危在旦夕。”
“可是...”
“没有可是。”李青萝的声音冷如寒冰，“他出征前，已知道这可能是有去无回的一战。我们不能让他的牺牲白费。”
城外战场上，西夏铁鹞子展现了惊人的勇气。即使被围，他们依然死战不退，每一人都抱着换命的心态。
李先身中三箭，左臂被弯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仍死战不退，长矛已折断，改用佩剑，身边倒下了十余具蒙古骑兵的尸体。
“这位勇士！可惜，你今日必死！”哲别用弯刀指向李先。
李先吐出一口血沫，笑道：“西夏男儿，只有战死，没有投降！”
他举剑高呼：“为了西夏！”
剩余的三千西夏骑兵齐声呼应：“为了西夏！”
最后的冲锋开始了。这支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军队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如同一把烧尽的火炬，在熄灭前迸发出最耀眼的光芒。
李青萝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微微颤抖的双手暴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她看到李先冲向哲别，两人再次战到一起，看到西夏骑兵一个个倒下，血染黄沙；看到蒙古人虽然胜利，却也付出了惨重代价，战场上倒下的蒙古骑兵不少于西夏人。
最终，当最后一个西夏骑兵倒下时，夕阳已西斜。
一万铁鹞子，无一生还。
哲别提着李先的头颅，策马来到城下，将头颅高高举起：“西夏人！看到没有！这就是抵抗蒙古的下场！开城投降，可免一死！负隅顽抗，鸡犬不留！”
城上一片死寂。
所有守军都双目赤红，咬牙切齿，但没有李青萝的命令，无人敢出声。
李青萝向前一步，走到城垛前，俯视着哲别。
她的声音通过号角手传遍战场：“蒙古人，听着。今日你杀我一万人，他日我必还你十万。兴庆府的城墙，将是你们蒙古铁骑的终点。告诉成吉思汗，西夏，永不屈服！”
哲别眯起眼睛，盯着城楼上那道紫色身影：“女人？西夏无人了吗，让一个女人守城？”
李青萝不为所动：“女人如何？我西夏女子，也能挽弓射雕，上马杀敌。你今日胜了一阵，但战争，才刚刚开始。”
哲别冷笑：“好！三日后，我大汗亲率十万大军抵达。到时，我要亲手砍下你的头颅，挂在兴庆府城头！”
说罢，他调转马头，率军缓缓退去。
蒙古人带走了己方阵亡者的尸体，这是他们的传统，却将一万西夏将士的遗体留在了战场上。
夕阳如血，将整个战场染成一片猩红。
李青萝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天际。
副将小心翼翼地上前：“王妃，夜色已深，您...”
“开侧门，派人收殓将士遗体。”李青萝打断他，声音沙哑，“每一个都要找回来，登记造册，厚葬于贺兰山下。他们的家人，王室抚恤双倍。”
“是。”
“还有，”李青萝最后望了一眼尸横遍野的战场。
“今夜起，全城戒严，实行宵禁。”
“遵命。”
李青萝转身走下城楼，紫色锦袍在晚风中飘扬。
当她踏入城门阴影时，一滴泪水终于滑落脸颊，但瞬间被她擦去。
回到王宫，她没有去寝殿，而是直接走向大殿。
大殿桌上摊开着一张巨大的西夏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兵力部署。
她点燃油灯，站在地图前，目光落在兴庆府的位置上。
“王妃，您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侍女小心翼翼地端来食物。
李青萝摆摆手，示意她放下：“去请李丞相和枢密使速来。”
“现在？已经亥时了...”
“现在。”李青萝斩钉截铁。
侍女退下后，大殿内只剩下她一人。
“各位将士，你们不会白死。”她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蒙古人要灭我西夏，须得踏过每一寸西夏土地，须得用鲜血灌满每一条沟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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