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男子将令牌递到王衍面前，语气诚恳：“在下风雷阁陆罡。今日若非道友出手相助，陆某恐怕已葬身那枯骨龙腹中。”
“这枚令牌请道友务必收下，日后若路过风雷阁地界，或有用得着陆某的地方，持此令牌来寻便是。”
王衍垂眼看了看那枚令牌，没有立刻接，淡淡道：“不必言谢，各取所需罢了。”
陆罡摇了摇头，令牌仍举在原地：“道友说各取所需是道友大度，但我陆罡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枯骨龙是道友亲手斩的，而那木箱也是托了道友的福。救命之恩，不敢轻忘。”
王衍将令牌纳入怀中，指尖触及那片温润的墨色玉面时顿了一下，随即收回手，转身便要迈步离去。
“道友留步。”
陆罡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比方才多了一丝迟疑。
“还未来得及请教……道友尊姓大名？日后也好有个称呼，若有缘再见，陆某也好当面道谢。”
王衍脚步未停，只侧过半张脸，灰雾在他身侧翻涌聚散，将他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他语气平淡，没有什么波澜：
“报答不必了，方才已经说过，各取所需而已。至于名号，一介散修，不值一提。”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周身灵光一闪，身形化作一道赤白相间的流光破空而起。
衣袍在风中猎猎翻卷，瞬息之间便穿过翻涌的灰雾没入高处的云层之中，连残影都未留下几分。
陆罡站在原地，仰头望着那道流光消逝的方向，灰雾在他周围缓缓涌动，将他握着刀柄的手和微微抿紧的唇角一并笼入一片朦胧之中。
他沉默地站了许久，目光从空荡荡的天幕缓缓收回，垂眼看了看自己掌中残余的药香和怀中那两只木箱沉甸甸的触感，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他轻轻呼出一口浊气，转过身，朝着相反的方向掠去，身影很快便被灰雾吞没，再不见踪迹。
……
一处隐蔽的山洞内，洞口被碎石掩了大半，只余一线天光从缝隙间漏进来，在潮湿的地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王衍靠坐在岩壁旁，抬手一翻，那颗紫褐色的心脏与两只木箱便凭空落在地面上，在昏暗中激起一片细微的尘雾。
他的目光先落在那颗心脏上。
心脏静静躺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没有了祭坛的支撑，却依然维持着规律的跳动。
一收一缩，节奏沉缓，表面虬结的血管筋络在幽暗的山洞中泛着极其微弱的紫光，随着每一次起伏明灭又黯淡。
他看了几息，识海中唤了一声：“墨子哥。”
“嗯。”
墨渊的声音懒洋洋地应了一声，不紧不慢。
王衍指了指身前的东西：“这两个木箱什么来历？还有这颗心脏，你总该跟我说清楚了吧。”
墨渊的感知透过王衍的识海扫了一下那两只木箱，语气随意：
“那两个木箱不清楚，得打开看才知道，光靠看也看不出什么名堂。至于那颗心脏……”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了一丝笑意，“你小子运气还不错，初到绝息之地就撞上一件能抵御此地禁锢的特殊古宝。”
“古宝？”
王衍一怔，低头又看了一眼那颗仍在微微搏动的心脏，嘴角不由抽了一下，
“这玩意是古宝？人家的古宝不是刀枪棍棒就是钟鼎镜塔，你这跟我说心脏是古宝……这也太猎奇了吧。”
墨渊嗤笑一声：“鼠目寸光。你小子才经历过多少，你不认识的东西多了去了。”
“古宝非得长得像兵器才叫古宝？天地之大，造化万千，有的古宝化形为山川，有的古宝隐于水火，区区一颗心脏算什么猎奇。”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没好气的调侃，“再说了，你看它哪里不像古宝了？内蕴法则纹路，自生灵力循环，千载不腐，万年不灭，比那些刀枪棍棒可金贵多了。”
王衍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低头重新审视起那颗心脏。
被墨渊这么一说，再看这心脏表面那些细密蜿蜒的血管筋络，确实不像是普通的血肉组织，更像是一层极其致密的纹路层层叠叠交错盘结。
随着跳动微微舒展收缩，每一息都在缓缓吞吐着周围微弱的灵气。
而且从祭坛上取下来这么久，既没有腐烂干枯的迹象，也没有灵力消散的趋势，依旧维持着某种稳定的运转状态。
他沉默了片刻，没再纠结“心脏算不算古宝”这个问题，转而问道：“这玩意真能抵抗禁锢？”
墨渊沉默了一瞬，声音懒洋洋地响起来：“你爱信不信。”
王衍嘴角一抽，被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无奈地摇了摇头，换了个问题：
“那怎么用？和其他法宝一样，注入灵力催动就行？”
墨渊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这都要问”的无奈：
“不然呢？还是你觉得太简单了，非得给你整点什么考验。”
“比如什么滴血认亲、精血饲养七七四十九天、再找个什么上古禁制解封，最后才能如愿以偿？”
他说到这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丝似笑非笑的揶揄：“我看你小子多少有点受虐倾向，日子过太平了不行，非得给自己找点罪受。”
王衍被这一通话说得无言以对，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反驳了反倒显得自己确实在找罪受，干脆闭上嘴，抬手握住那颗心脏，灵力从掌心缓缓注入。
灵力刚一触及心脏表面，那一层虬结的血管筋络便像活过来一般微微舒张，紫褐色的表面泛起一圈淡淡的光泽，心跳节奏陡然加快了半拍，随即又缓缓回落。
王衍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凉的气息从心脏内部蔓延出来，顺着他的手臂经脉缓缓淌入体内。
沿途所过之处，那股自从踏入绝息之地后便隐隐压在他身上的、无形无质却无处不在的禁锢之力，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开了一条缝隙，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他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还真有用。”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墨渊在识海中哼了一声，没再搭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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