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衍盯着那颗沉缓跳动的心脏，眉头拧了又松，松了又拧。
他脑海中正翻来覆去地盘算着进去的利弊，退走又不甘心，硬闯又拿不准门后究竟藏着什么。
就在这当口，一道熟悉的、懒洋洋的声音忽然在他识海中响了起来。
“衍小子，进去把那心脏拿了，有大用。”
王衍眉头一挑，识海中回了一句：“墨子哥，你认识那东西？”
墨渊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催促道：“别磨叽，先拿了再说，回头告诉你。”
王衍闻言没再追问。
他对墨渊的判断一向信任，这人虽然平时没个正形，但真正要紧的事上从不出错。
他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一步迈出，跨过了那道石门。
石门外，黑衣男子见他突然迈步，握着刀柄的手猛地一紧，嘴唇动了动想喊住他，却见王衍几步走出去，身影没入幽暗空间之中，却没有触发出任何禁制或攻击。
他在门口迟疑了两息，牙关一咬，也迈步跟了进去。
穹顶之下，那颗心脏在祭坛顶端沉缓地跳动着，幽绿晶光照在两人身上，在地面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王衍走在前面，脚步不停，径直朝祭坛中央走去，目光锁住那颗紫褐色的心脏，边走边在识海中继续问：
“墨子哥，这东西怎么拿？总不能直接用手吧？”
墨渊的声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没错，就是直接用手。”
王衍脚步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一抽。
他抬眼看了看那颗悬在半空、还在微微跳动的紫黑心脏。
表面虬结的血管筋络一收一缩，散发出古老而矛盾的气息，看上去既诡异又危险，怎么看都不像是能直接上手去抓的东西。
可墨渊的语气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他沉默了一瞬，很快便不再犹豫。
他走到祭坛顶端，抬手，五指张开，朝着那颗心脏直接探了过去。
指尖触到心脏表面的瞬间，一道微凉的光泽从接触处漾开，像是冷水滴入静湖，一圈微不可察的波纹向四面散去。
心脏微微震颤了一下，跳动节奏变快了半拍，随即又恢复如初。
没有爆发出什么反噬之力，没有禁制被触发，甚至没有那种预想中神识被灼伤或侵蚀的刺痛感。
那颗心脏只是静静地被他握在掌心，沉甸甸的、温凉的，跳动的节奏透过手掌传到他的脉搏上，两者竟微微重合了一瞬。
王衍将心脏从祭坛上托起，退后半步，低头看了看掌中那颗还在规律跳动的紫褐色心脏，心中微微一定。
比他预想中顺利太多。
一旁的黑衣男子站在原地，目光从王衍伸出的手一路移到那颗被他握在掌中的心脏上，脸上的表情从警惕戒备逐渐变得愕然。
他原以为这东西必定守着什么可怕的禁制或者藏了什么致命的陷阱，可眼前这一幕实在太过平平无奇。
伸手、握住、拿下来，三步而已，没有半点波折。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默默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握刀的力道也松了几分。
王衍将心脏托在掌中，仔细感受了一番。
那微凉的跳动透过掌心传来，与他的心跳一应一合，节奏渐渐趋同。
他识海中再次响起墨渊的声音：“收好了，后面用得上。”
王衍应了一声，翻手将心脏收入储物空间，回头看了黑衣男子一眼。
那人还站在原地，脸上残留着没完全收回去的愕然。
“喂，我东西选好了，剩下的东西平分吧。”
黑衣男子被王衍这一声拉回神来，目光从王衍空荡荡的手掌上移开，四下一扫，很快便锁定了祭坛四角的小平台。
那四个平台与祭坛主体材质相同，像是特意留出的摆放位。
每个台面上放着一只木箱，大小相当，形制相近，表面积着厚厚的灰尘，边角处隐约能看到暗沉的金属包边。
虽然历经不知多少岁月，箱体却依然完好，没有腐朽开裂的迹象。
王衍也没多话，抬手随意一挥，两道灵力脱手而出，轻轻一卷，便将靠近左前方的两只木箱隔空摄了过来。
木箱稳稳落在脚边，掀起一片细尘，在幽绿晶光中纷纷扬扬。
黑衣男子怔了一瞬，随即也不拖沓，几步走到对面，将剩下两只木箱拎了下来。
他指尖在箱盖边缘摩挲了一下，感受着那冷硬的触感和箱体上传来的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心中微微一动，但没有当场打开，只将两只箱子收好，直起身来。
两人将各自的东西收入储物空间，动作干脆利落。
王衍又扫了一眼空荡荡的穹顶空间。
祭坛上的幽绿晶石已经黯淡了大半，光芒稀疏，墙角的符文也在慢慢褪去光泽，整个空间像是卸掉了某种支撑，正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缓缓沉入寂静之中。
他收回目光，转身朝门外走去。
黑衣男子没再多看，紧随其后。
两人沿着来时的石阶向上行去，通道两侧的灰雾在他们走过之后又重新合拢，将身后的石门与幽暗空间尽数掩入一片沉寂。
地底深处那规律的震动早已消失，只剩下脚步在空旷石阶上交错回荡的声响，一前一后，渐渐远去。
回到地表，灰雾翻涌依旧，四周的断壁残垣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沉默伫立，空气中还残留着方才那场大战后尚未散尽的焦灼气息。
王衍脚步没停，径直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袖口微敞，衣袍上还有几道被龙息擦过留下的焦痕。
“道友且慢。”
身后传来黑衣男子的声音，比方才在遗迹中多了一丝郑重。
王衍脚步顿住，侧身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急着开口。
黑衣男子快步上前几步，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双手递了过来。
那令牌通体墨色，入手沉厚，正面铭刻着一个笔锋凌厉的“风”字，线条流畅如行云。
反面则是同样刚劲的“雷”字，字迹之间隐隐透着一股凌厉之势。
令牌边缘浮刻着连绵的云纹，层层叠叠如翻涌的云海，在灰雾天光下泛着若有若无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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