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的早晨是从菜贩子的吆喝声开始的。
王铁柱站在主街的十字路口,看着那些挑担的、推车的从城门方向涌进来,把蔬菜、水果、干粮摆在路边。太阳还没有升起来,天边只有一抹鱼肚白,但街上已经热闹了。他每天卯时到岗,先站在路口看一刻钟,然后沿着固定的路线走一圈。从主街的南头走到北头,从北头拐进小巷,从小巷绕到另一条街,再从那条街走回来。
这条路他已经走了七天。七天里,他记住了每一个摆摊的固定位置,记住了每一间店铺的开门时间,记住了那些每天在街上闲逛的熟面孔,也记住了那些偶尔出现的生面孔。
城北这片,说是“区域”,其实只有三条主街和七八条小巷。住户不多,店铺也不多。最热闹的是主街,有药铺、杂货铺、客栈、茶馆;最冷清的是后街,只有几间仓库和一家棺材铺。王铁柱每天要走两遍,上午一遍,下午一遍。走得不快,但很仔细。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耳朵捕捉每一句异常的对话。
今天上午的巡逻一切如常。他帮一个卖菜的老太太把被风吹翻的箩筐捡起来,叫一个把摊位摆到了路中间的卖布汉子往后挪了两尺,还在一间客栈门口劝开了两个因为房钱吵架的散修。那两个散修都是炼气二层,脸红脖子粗,差点动手。王铁柱走过去,把手按在长刀刀柄上,看着他们。
“客栈里面的事,找掌柜。街上不许动手。”
两个人看了看他身上的青色短甲,又看了看他腰间那把长刀,各自哼了一声,走了。
下午的巡逻就不一样了。
他刚走到后街的拐角,就听到前面传来吵嚷声。不是一两个人的争吵,是很多人的,混着骂声和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他加快脚步,拐过弯,看到一群人围在一间杂货铺门口。人群中间,两个散修正扭打在一起,一个炼气三层,一个炼气二层,在地上滚来滚去,衣服扯破了,脸上全是灰。旁边站着一个老头,炼气一层,急得直跺脚,那是杂货铺的掌柜。
王铁柱走过去,人群让开一条路。他蹲下来,一手一个,把两个人从地上拽起来。炼气三层的那个胳膊上被咬了一口,血淋淋的;炼气二层的那个眼眶青了,肿得像个桃子。
“为什么打架?”
“他偷我的东西!”炼气二层的指着对方。
“你放屁!我买的东西,付了钱的!”炼气三层的梗着脖子。
王铁柱看了看掌柜。老头指了指柜台上的一包药草。“这位买了药草,付了钱,出门了。那位进来,说这包药草是他先看中的,追出去理论。然后就打起来了。”
王铁柱看着那两个人。“药草已经卖了。你要买,让掌柜再拿一包。”他转向炼气三层的,“你买了东西就走,别在路上跟人纠缠。”两个人互相瞪了一眼,一个拿了药草走了,一个揉着眼眶走了。人群散了。
王铁柱站在杂货铺门口,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炼气三层的那个走得不快,步伐很稳,不像刚打过架的人。炼气二层的那个走得更慢,走到街角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不是看王铁柱,是看街对面。
街对面站着一个人。穿着灰色的短褂,蹲在墙根,手里捧着一碗茶。他的眼睛不是看茶,是看这边。王铁柱认识那张脸——在城门口见过,在任务堂门口见过,在小院附近的巷子里也见过。七星殿的眼线。
那场架不是偶然的。有人在试探他。
下午的巡逻还没结束。
王铁柱走在后街的末尾,经过一间废弃的磨坊。磨坊的门板半掩着,门口的地上,放着一个包袱。包袱是粗布做的,灰扑扑的,看起来很旧,很不起眼。但王铁柱停下来,盯着那个包袱。他把黑玉从衣领里取出来,握在手心里,感知包袱里面的东西。
灵药?妖兽材料?都不是。是违禁品。符箓,低阶的,但灵力波动不正常,像是被改装过的。他收回黑玉,没有靠近包袱。他站在磨坊门口,等了片刻,看到街对面的巷口有一个人影闪了一下。
他没有自己去碰那个包袱。他走到主街的巡城司岗亭,找到了正在喝茶的老程。
“后街磨坊门口有个包袱,我摸不准,你跟我去看看。”
老程放下茶杯,跟着他走到后街。两个人站在包袱前面。老程蹲下来,用刀尖拨开包袱的一角。里面是一叠符纸——爆裂符,十张,叠得整整齐齐,用油纸包着。爆裂符本身不是违禁品,苍梧城里可以买卖。但这些符纸上的符文不对——不是普通的爆裂符,是被改造过的,灵力更强,也更不稳定。这种符在苍梧城是禁止交易的。
老程站起来,脸色沉了下来。“谁放的?”
“不知道。我路过的时候就看到在地上。”
老程叫来了两个巡城司的同事,把包袱收走了。他在簿子上记了几笔,然后拍了拍王铁柱的肩膀。
“你做得对。这东西,谁碰谁倒霉。”
王铁柱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街对面的巷口。那个人影已经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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